第八章 糖水

温妤从巷子里出来之后，一口气走了三条街，才敢停下来喘气。

后背全是汗，贴着校服衬衫，凉飕飕的。

她靠在路灯底下，低头看了看系统地图，代表朱志鑫的红点停在原地没动，代表左航的灰点往另一个方向移了，两个人都没跟上来。

她松了口气，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绕回大路，挤上一辆叮叮车回了家。

第二天照常上课。

下午最后一节是地理，老师讲季风，温妤一个字没听进去。她盯着课本上的等温线图，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三条街之外的那道巷子、朱志鑫悬在半空的手、左航磕在砖面上的刀鞘声。

系统整个白天都很安静，只在午休时弹了一行字：

温妤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系统让她喝糖水。

……也行。

放学后她先去医院送了晚饭，外婆今天精神好了一些，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十几分钟话，说什么让她别太累、晚上早点睡、功课别落下。

温妤笑着点头，一个一个地应。

从医院出来天还没全黑，深水埗的街道被夕阳染成一种浑浊的橘色，小贩推着车从巷子里钻出来，空气中漫着炒河粉和炸鱼蛋的味道。

她绕到福荣街，找到那家糖水铺。

铺面不大，门口摆着几张折叠桌，塑料凳散乱地搁在路边，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正拿着大铁勺搅一锅冒着泡的陈皮红豆沙。

温妤在门口站定，刚要开口点单，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人。

靠里那张桌子，坐着一个穿黑色外套的年轻男人。

那件外套的料子一看就不是深水埗街头的货色，挺括、干净、剪裁利落，袖口松松卷到腕骨上方，露出一截手腕和一块表。

他整个人懒洋洋地靠进椅背里，两条长腿交叠着搭在桌腿横杠上，面前放着一杯冻柠茶，吸管被他咬得微微变形。

对面坐着两个人，穿着也讲究，但坐姿比他要规矩得多，凑在桌面上低声说着什么。

那男人没在听。

他的视线从对面两人之间穿过去，落在了糖水铺门口的温妤身上。

温妤和他对上目光的瞬间，系统弹了一行字出来：

性格那一栏写着"万花丛过，从无真心"

温妤看了一眼，然后看了一眼张极。

张极在笑。

那笑容很轻，嘴角只弯了一点点弧度，像是不小心露出来的，又像是故意的，他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很深，瞳孔里映着远处亮起来的一盏路灯。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像在看一只从路边蹿出来、又不太怕人的猫。

温妤把视线收回来，走到柜台前。

老板问。

她站在柜台边等，背对着张极那一桌，她感觉得到那道目光还在她背上，隔着两三米，不重，但存在感极强。

打包的冻柠茶递过来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一声不算响的动静。

然后脚步声朝她这边过来了。

不紧不慢，皮鞋底落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温妤没回头，接过冻柠茶，转身打算从另一侧走。

那人刚好停在她侧面，不到一步的距离。

声音不高，尾音微微上挑，不是问句，但听着像。

温妤抬起眼。

张极低头看她，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站近了把她面前的光全挡了。

温妤没答。

张极了也没等她答，自顾自地“哦”了一声，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侧了侧头，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手里那杯冻柠茶上。

语气随随便便的，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是吧”。

温妤攥紧了手里的塑料杯。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稳了稳神。

张极了垂下眼看了她两秒。然后他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多一点，嘴角弯出清晰的弧度，连眼尾都微微动了一下。

他顿了顿，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一点。

他直起身，冲她摆了摆手，像打发一只猫走开。

温妤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回桌边，拿起那杯没喝完的冻柠茶，仰头一口喝完，冰块哗啦啦地撞在杯壁上。

他把空杯往桌上一搁，外套下摆一甩，带着那两个人头也不回地拐进了巷子深处。

温妤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半晌没动。

系统又弹了一行字，比刚才那行短。

备注只有一句话，"他说的话，建议宿主一个字也别信。"

温妤抿了一口手里的冻柠茶。

陈皮的味道在舌尖漫开，苦里带一点回甘。

她低声说，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但走出十几步之后，她发现自己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巷口空荡荡的，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照着满地碎影。

张极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我不圈人。”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温妤把冻柠茶喝完，杯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把手揣进校服口袋里，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