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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29

破晓aaa

破晓

前夜

那通电话之后的第三天,第二封信到了。

不是寄到基地传达室,不是放在银杏树下,而是直接出现在我工作室的桌上。马嘉祺第一个发现的——他每天早上五点四十起床跑步,经过我工作室门口时会习惯性地看一眼门缝里漏出来的灯光。今天灯没亮,但门是虚掩的。他推开门,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贴着一张透明胶带。信封上只写了三个字,字迹潦草而用力,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剧烈发抖,又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溢出喉咙的笑——“致时念”。

他立刻封锁了整栋楼,把所有人从床上叫起来。丁程鑫检查了所有门窗和围墙,没有发现任何撬锁痕迹。宋亚轩调取了基地全部监控,从前一天晚上十点到今天早上五点四十分,我工作室门口的画面一片漆黑——不是没拍到,是被覆盖了。有人在监控系统里植入了一段循环视频,把整整七个小时的影像替换成了空走廊的假画面。宋亚轩盯着屏幕上那段被覆盖的视频残留碎片,说这个人的手法和之前攻击防火墙的境外IP完全一致,但这一次他没有远程操作,他进来了。

他进来了。这三个字在资料室里的回响比任何枪声都更让人脊背发凉。破晓特别行动组的基地,全省禁毒系统最精锐的突击队驻地,被人潜入了。没有触发警报,没有留下痕迹,没有任何人听到响动。那个人走过走廊,推开工作室的门,把信封放在桌上,然后消失。像一片影子掠过银杏树的枝丫,只留下一地碎叶。

马嘉祺把信封放在桌上,没有拆。他在等我来。

资料室里所有人都在。刘耀文抱着狙击枪坐在角落里,瞄准镜的防尘盖开着,枪口朝地,但他的手指一直搭在扳机护圈上。丁程鑫站在门口,双臂交叉,肩线绷得像一堵墙。张真源把工具箱放在桌上,里面不是维修工具——是防爆毯和炸药探测器。宋亚轩开了三台电脑,一台跑监控复原,一台跑声纹比对,一台实时监控基地外围的所有摄像头。严浩翔靠在窗边,手里攥着那枚古铜色硬币,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贺峻霖把心电监护仪的贴片提前贴在了我手腕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我进门时看了我一眼。那道目光很快收回去,但足够让我读到所有他想说但不会说的话。

我拆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照片上是我——不是去年的我,不是沈远案时的我,是三天前表彰大会上的我。穿着制服,站在省厅大楼的红砖墙前,手里拿着奖状,正在笑。我的左边是丁程鑫,右边是刘耀文,身后是马嘉祺。有人在那张照片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住了我的脸。然后在照片背面用同样的红色写了一个字——“光。”

纸条上的字迹和信封一样潦草用力:“时念。你照过沈远的深渊,照过韩屿的剧本,照过许榛的病房,照过时砚的单向玻璃。你把他们都从井底拉上来了。但有一口井你没照过。那口井里没有镜子,没有剧本,没有病房,没有单向玻璃。只有我。”

“他们都叫你光。我也叫你光。但区别是——他们爱你。我需要你。没有影子,光只是多余的光。没有光,影子就会死。我在井底等了太久,井壁上的苔藓都枯了。听说你把深渊里的人都捞上来了。最后一个,你捞不捞?”

“三天后。红河。槟榔渡。你来。”

签名处不是一个名字,是一个符号——一个被挖空的圆,圆的中央有一条细长的黑色裂隙。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这个符号,”我把照片翻过来对着所有人,“是时砚在鼓浪屿地下室用的观察孔图案。但不是他——时砚还在服刑,他的所有通信都在监控范围内。”我转向宋亚轩,他立刻调出时砚的通讯记录,逐条比对,然后摇头确认——“不是他。时砚最后一封信是三个月前寄给沈远的,内容只有几句话,语气和他上次在审讯室里几乎一样。他不可能接触到外部人员,更不可能潜入基地。”

“那是谁?”刘耀文问。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有某种被压得很低的紧绷——不是恐惧,是狙击手在瞄准镜里看到目标突然消失时的警觉。

“时砚在鼓浪屿说过一句话——他在沈仲远之前还有另外一个助手。沈仲远只是执行者,时砚是设计者。但他们都不是第一个。时砚说那个助手在沈仲远实验失败后离开了厦门,去了境外,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以为那个人死了。”我把纸条翻过来,看着那个没有瞳孔的符号,“这个人还活着。而且他一直在看。沈远在看,时砚在看,现在——他从井底爬上来了。”

马嘉祺把手按在桌面上。他看了我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不是以队长的身份,是以马嘉祺的身份。

“时念。这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

“我知道。”

“槟榔渡我们一起去。但在这之前——”他抬起眼睛,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从现在起到出发,所有人进入一级戒备。丁程鑫负责室内清查,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廊、每一个通风口,不能有死角。张真源负责外围防爆排查,围墙、车库、花坛、暖棚,任何异常物体直接报我。宋亚轩二十四小时监控所有进出通道,把那段被覆盖的监控复原出来,我要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严浩翔重新激活清迈联络网,从时砚当年的社会关系入手,任何一个可能知道沈仲远实验早期内情的人都不放过。贺峻霖贴身监测时念,不是值班制,是二十四小时跟随。刘耀文——制高点。从现在起,狙击位不间断值守。”

“明白。”七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没有犹豫,没有疑问,没有多余的讨论。像是刀刃收回刀鞘,一声轻响,全部就位。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一个人去了楼顶。

昆明的冬夜很冷,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凝成一团团小雾。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幕中明明灭灭,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

刘耀文在狙击位上。他趴在防潮垫上,瞄准镜对着基地正门方向,身上盖着一件迷彩防风罩,只露出眼睛和手指。狙击枪的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但他的人很安静——不是那种紧张的安静,是归零之后的平静。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天台的水泥地很凉,凉意透过裤腿渗进皮肤。他没有动,眼睛贴着瞄准镜,但用空着的左手从防风罩下面递过来一样东西,是一块巧克力,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半融化了。

“你上次说巧克力能补充热量。我放在防弹衣内袋里的,没冻着。”

我把巧克力掰成两半,一半放进嘴里,一半放回他手里。他接过去时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指。他的指尖很凉,长年握狙击枪的人血液循环都不太好,但那一下触碰留在我指腹上的温度很久都没有散。

“耀文。”

“嗯?”

“你相信那个符号代表的人真的存在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瞄准镜里倒映着远处城市的灯火,红红绿绿的,一闪一闪,像是某种摩尔斯电码。他盯着镜筒里那个不属于任何已知目标的未知方向,慢慢开口。

“狙击手最怕的不是目标移动,是目标消失。一个狙击手一辈子会锁定无数次目标,有些命中,有些没命中。但有一种情况最可怕——目标消失了,你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这种未知让人觉得他可能在任何地方。你的头顶,你的侧翼,你的归零位。”他把眼睛从瞄准镜上移开,转头看着我,月光把他年轻的脸庞照得棱角分明,“但这个人的目标是我妹妹。我妹妹只有一个——就是你们所有人。你说他盯上的是你,但对我来说,他盯上的是我们七个人的归零位。每一个人的归零位都是你。”

他从防风罩下面伸出手握住我的手,手指很凉,但掌心很热。

“时念。在槟榔渡,沈远把镜子还给了红河。在鼓浪屿,时砚拿掉了单向玻璃。他们俩最后都说了一样的话——谢谢你让我看见自己。这个人不一样。他不想看见自己。他不想要光,他只想把光攥在手心里。”

他松开手,重新贴上瞄准镜,眼睛对着目镜,声音恢复了狙击手特有的平稳,但平稳底下有某根弦在轻轻颤抖。

“我不会让他攥住的。这次我枪口朝的不是目标。是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