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宿命一战

混沌薄雾托着众人顺着封印裂隙缓步撤出，虚空里溃散的魔元被雾流尽数净化，再无一丝能侵蚀神魂的心魔浊气。

寂源道君分出大片本源雾气，环绕每名修士周身疗伤。冰泠、炎烈等人接连盘膝静坐，借混沌之力快速抚平经脉里残留的魔毒创伤；灵汐靠在一团柔软雾絮上，胸口旧伤缓缓愈合，只是万灵本源损耗过重，至少闭关数年才能完全复原。

狩天陌客静立于封印外侧的黑雾高地，黑衣上残留的魔纹早已灼烧干净，手中湮灭黑刃微光收敛，没有上前打扰众人调息，只是目光自始至终锁着凌虚，猎杀印记虽此前暂时剥离，可刻入道基的执念从未消散半分。

半个时辰后，小队众人本源稍稍稳住，伤势不再恶化。

凌虚起身向寂源道君躬身行礼：“此番多亏宗主跨域雾源数次驰援，方能瓦解魔主心魔本源，免去万族覆灭之祸。”

“魔患虽平，你的宿命纠葛尚未了结。”道君声音悠远，轻轻抬手分出一缕薄雾护持全队，“我先带领其余修士原路折返中州，稳固各地封印，此处留给你二人了结恩怨。切记，点到即止，莫要拼得两败俱伤。”

冰泠面露担忧：“此人杀伐道途极端，下手不留余地，不如我等留下一同相助。”

“不必。”凌虚轻轻摇头，“这是我与他二人之间的道途之争，旁人插手反倒不公。你们先行返回，告知中州各族，深渊危机彻底解除，无需再忧心魔祸。”

灵汐撑着虚弱身躯上前，将一枚神木符递给他：“万灵生机可护住神魂，若是不敌便立刻催动，切勿硬撑。我会在中州等候你归来。”

凌虚收下木符收好，点头应下。

十六名先锋小队修士，在寂源道君混沌雾流护送之下，化作一道斑斓长虹，朝着中州方向疾驰远去，深渊之内，只余下凌虚与狩天陌客二人相对而立。

无边黑雾无风自动，整片空间化作一片空旷战场，隔绝外界一切干扰。

狩天陌客抬手横举黑刃，死寂杀伐之气缓缓铺开，却没有先前追杀时那般暴戾：“从前我一路尾随，皆趁你本源空虚、被魔物牵制之时偷袭，算不上光明。今日万族浩劫已了，无魔物、无各族强者、无混沌雾域庇护，你我放开手段，一战定宿命。”

凌虚周身缓缓浮起一层柔和灰白混沌薄雾，虚实身躯随心收放，不主动展露攻击性：“我从未想过取你性命，你以猎杀天骄为道，我以守护万灵为本，本无绝对对错。但今日一战过后，希望你能放下执念，寻一条新的修行之路。”

“道基烙印早已成型，放下便是道途崩塌，再无修行可能。”狩天陌客话音落下，身形骤然冲出，万千猎杀丝线如墨色海潮席卷而来，黑刃劈出一道道寂灭刀光，每一道刀光都能斩断灵气、消融生机。

凌虚不与硬拼，身躯尽数化作漫天光点四散闪避，混沌薄雾四处流转，不断中和袭来的杀伐之力。光点游走之间，寻着对方攻势间隙，缕缕雾丝缠绕黑刃，削弱其上湮灭威力。

刀光纵横整片深渊空地，狩天陌客攻势迅猛绝伦，步步紧逼，整片空间被死寂气息填满，每一次挥刀都牵动天地间的肃杀。凌虚不断拆分虚化身躯，依靠无实体的优势规避致命攻击，混沌本源层层叠叠抵挡丝线缠绕。

久攻不下，狩天陌客眼底杀意渐浓，不惜燃烧两成道元，周身黑光暴涨，刀势威力倍增，整片黑雾被斩得四分五裂。一记蓄力重刀直劈漫天光点中心，这一击凝聚他毕生杀伐道韵，势要一举击溃凌虚本源。

凌虚见状不再一味闪避，收拢所有光点凝聚成人形，将混沌本源尽数汇于身前，同时催动灵汐赠予的神木木符。苍青生机灵光与灰白混沌雾相融，化作一面半透明光盾，硬生生正面接住这绝杀一刀。

轰隆一声巨响席卷四方，光盾布满细密裂痕，凌虚整个人向后倒飞数十丈，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浅淡雾气凝成的精血；狩天陌客亦被混沌与生机双重力量反弹，手臂发麻，黑刃险些脱手，燃烧道元带来的反噬让他经脉刺痛。

二人各自稳住身形，短暂对峙。

狩天陌客望着凌虚，沉默许久，周身杀伐气息缓缓回落：“你的混沌本源克制我所有手段，生机木符又持续消解我的猎杀执念，我今日赢不了你。”

凌虚散去残破光盾，虚化光晕淡去几分：“并非我实力强过你，只是你的道途过于极端，遇上天性制衡你的本源，便处处受制。魔主已灭，往后世间再无大规模天骄出世供你猎杀，死守此道只会终生停滞不前。”

狩天陌客紧握黑刃的手指缓缓松开，刻在道心底最深处的执念，经深渊心魔洗礼、方才一战制衡，终于松动破碎。千年以来支撑他修行的目标已然失去意义，一股茫然涌上心头。

“我的道，只剩猎杀天骄一途，除此以外，我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御魔防线遍布万域，各地封印需要强者镇守。”凌虚轻声开口，“你杀伐之力冠绝诸天，用来镇守深渊、清缴残存零星魔仆，再好不过。放下猎杀执念，以杀伐护苍生，亦可走出全新大道。”

狩天陌客低头看向手中不断黯淡的湮灭黑刃，久久无言。深渊深处残留的淡淡魔气随风飘散，再无灭世威胁，他执着追逐千万里的目标近在眼前，却再也提不起出手的念头。

良久，他收起重刃，周身墨色杀伐丝线尽数收回体内，缠绕凌虚无数日夜的猎杀因果，彻底斩断。

“今日此战，宿命之争作罢。”狩天陌客抬眼，眼底偏执消散大半，多了几分平静，“我会留守深渊外围，镇守这片魔土，肃清漏网的零星魔物，以此重塑自身道途。若他日万族再有危难，我亦可出手相助。”

凌虚闻言心中一松，混沌薄雾缓缓散去：“如此最好。待我返回中州，会传令各族，深渊镇守之事交由你负责，物资法器尽数供给。”

二人再无厮杀之意，相对而立，先前一路追杀的敌意烟消云散。

凌虚不再多留，周身凝出一道混沌飞虹，朝着中州万族古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深渊黑雾安静沉寂，狩天陌客独自立于高地，望着远去的长虹，手中黑刃微光柔和，再无半分寂灭杀机。

亿万里深渊危机落幕，天骄与猎手的宿命纷争归于平和，诸天万族，终于迎来长久安宁。中州古城各族翘首以盼，等候远征深渊的先锋归来，共庆浩劫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