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雾临深渊

湮灭黑刃裹挟无边死寂，距离凌虚虚化的身躯只剩数丈。凌虚九成混沌本源维系封印，分身乏术，零散飘出的光点触碰到猎杀丝线便寸寸溃散，根本无力阻拦这致命一击。

倒地的灵汐挣扎着想撑起身躯，胸口刀伤不断流淌淡金色灵血，万灵脉络近乎寸断，刚升起半寸的藤蔓便无力垂落。远处冰泠、炎烈一众修士进退两难，一旦撤去镇守封印的力量，裂痕会瞬间崩开，烬古魔主即刻脱困，亿万生灵尽数化为劫灰，只能眼睁睁看着高空危局，心中焦灼万分。

狩天陌客眼底没有半分迟疑，道命执念压过一切，手腕发力，黑刃径直劈落。

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凌虚的刹那，整片深渊黑暗骤然被无边灰白洪流填满。

跨越亿万里星域的混沌雾域凭空降临，厚重雾浪轰然撞上黑刃，刺耳的金属崩鸣响彻深渊。狩天陌客全力一击被雾海硬生生挡下，手臂剧烈震颤，虎口撕裂渗血，手中黑刃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裂痕。

悠远温和的声响回荡整片深渊，正是寂源道君：“你屡次追袭天骄，置诸天存亡于不顾，当真要一条道走到黑？”

层层混沌雾丝束缚住狩天陌客周身，他的猎杀道纹遇雾快速消融，黑衣多处化作飞灰，一身杀伐之力被死死压制，连动弹分毫都无比艰难。道君的模糊虚影自雾海中心缓缓凝现，目光平静落在狩天陌客身上。

“魔主一旦破封，世间万物皆会被心魔吞噬，你执着猎杀的天骄会亡，你的道途、你的存在，也会一同消散。此刻收手，尚可共御浩劫。”

狩天陌客咬牙挣扎，漆黑眼眸依旧死死盯住封印中央的凌虚，口中冷声回应：“猎杀天骄是刻入我道基的宿命，其余浩劫与我无关。”

“执念蒙蔽心神。”道君轻轻抬手，一缕柔和雾气流淌入狩天陌客识海，将亿万里之外各地魔患、族群覆灭的幻象一一展现在他眼前，“你且看清，若魔主出世，再无可供你猎杀的天骄，你的道，从根源上便会断绝。”

幻象之中，各族疆域尽数沦为魔巢，生灵被心魔操控自相残杀，天地一片死寂，再也寻不到半缕天骄本源。狩天陌客身躯猛地一颤，根植心底的道基生出撕裂般剧痛，长久以来坚定不移的执念，第一次出现松动。

趁此空档，凌虚得以分心分出薄雾，飞至魔土之上扶起灵汐，源源不断的混沌本源渡入她体内修复受损万灵脉络。灵汐胸口伤口缓缓愈合，只是气息依旧虚弱，勉强撑住站稳身形。

“多谢宗主驰援。”凌虚躬身道谢。

道君微微颔首，大半混沌雾流分出，汇入残破封印，替众人分担调和四道本源的重担。原本濒临扩张的裂痕以更快速度凝固，魔主透过缝隙释放的心魔躁动明显衰弱，地底沉重的搏动缓缓放缓。

冰泠、炎烈众人松了口气，专心巩固封印纹路，不再分心担忧高空厮杀。

狩天陌客沉默伫立雾流之中，心中两种念头剧烈撕扯。一边是千年苦修刻下的猎杀宿命，一边是幻象里万物俱灭、道途断绝的结局。良久，他缓缓松开紧握黑刃的手，黑刃上的湮灭黑光黯淡大半。

“今日我暂且停手。”他抬眼望向凌虚，那道纠缠许久的猎杀细丝从凌虚本源上缓缓脱落，飘回他体内，“我会留在深渊外围，静观此战结局。若魔主被镇压，我自会寻你分胜负；若是万族溃败，诸天覆灭，我的道途不复存在，再无追杀你的意义。”

道君散去束缚他的雾丝，混沌雾海只留一层薄雾隔绝他与封印战场，不再主动出手压制。狩天陌客转身化作一道淡黑流光，退至深渊外围黑雾之中蛰伏，不再上前干扰修补封印。

危机彻底解除，所有人重归本职，五色本源持续灌注封印裂痕。

远方天际，一道金光灵蝶冲破黑雾飞来，落在凌虚肩头。是瑶华强忍重伤推演而出的最终方案，光幕缓缓铺开：如今四道本源加固封印仅能维持十年，想要彻底根除魔患，必须主动进入封印裂隙，潜入魔主沉睡核心，摧毁它万年积蓄的心魔本源；但魔主本体力量恐怖，寻常修士靠近便会瞬间被同化。

光幕末尾标注唯一可行之法：以凌虚混沌本源为引，融合霞、木、冰、火四道力量凝成诛魔光刃，直击魔主心魔核心，方可永久瓦解其力量。

灵汐看完光幕，神色凝重：“潜入封印裂隙直面魔主本体，凶险远超所有防线大战，稍有不慎，便会被无尽心魔吞噬神魂。”

冰泠沉声道：“事到如今没有退路，只靠封印拖延治标不治本，十年时间不足以寻回失传三道圣地本源遗物。我们先锋小队一同入内，合力催动诛魔光刃。”

炎烈、梧衍、岚峥相继点头，各族修士无一人退缩。

寂源道君虚影开口：“我分出三成混沌本源借你，可短暂抵挡魔主心魔侵蚀，我守在外层封印，一旦局势失控，会立刻催动整片雾海护住众人。”

话音落下，一缕厚重灰白雾气飞入凌虚体内，充盈他方才消耗一空的本源。

残破封印之上，所有裂痕尽数凝固，外泄魔气几乎断绝，暂时稳住了三日便会崩碎的危局。众人短暂聚拢调息，冰玉、火灵晶石、神木符、霞纹玉轮番传递，快速弥补大战带来的本源损耗。

深渊外围黑雾里，狩天陌客静静眺望封印方向，手中黑刃微光明灭不定，内心的执念依旧未消，却不再有出手阻拦的念头，静静等候最终决战落幕。

万里无定宗混沌雾域，瑶华推演完最终方案后脱力瘫软，周身大片雾气流持续温养她受损神魂，只是嘴角金色血丝久久无法消散，神魂根基损伤已然难以逆转。

片刻休整完毕，凌虚立于封印正中，望着身后十六名并肩作战的各族强者，目光坚定。

“封印暂稳，决战在即，随我一同踏入裂隙，直取烬古魔主心魔本源。”

五色本源之光环绕众人，顺着封印尚未完全闭合的细微裂缝，缓缓踏入壁垒后方无边黑暗，直面沉睡亿万年、只差片刻便能挣脱禁锢的深渊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