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荒途赴远

混沌雾气向两侧缓缓剥离，一道狭长雾门横亘在无定宗与外部陨星戈壁之间，门内是温厚安宁、隔绝一切杀机的本源雾域，门外则是漫天赤红风沙，灼热气浪裹挟着砂砾呼啸翻涌，两重天地泾渭分明。

凌虚立身雾门内侧，心念微转，身躯便在完整人形与虚化光点之间自如切换，经过三日调息，虚渺无迹体的桎梏已然松动，再也不会一遇惊扰就不受控溃散。他转头看向身侧灵汐，少女周身环绕细碎灵蝶与青草虚影，万灵之力蓄势待发，眼底不见半分怯意。

“切记，踏出雾门的瞬间，狩天陌客的猎杀印记便会锁定你的本源。”瑶华缓步上前，袖口流淌淡淡金色系统光纹，将那卷刻录诸天势力分布的光纹图卷交到凌虚手中，“图中标记的七大上古道统是重中之重，其余小型域地顺路传讯即可，西侧魔渊据点万万不可靠近，那里盘踞大量太古魔仆，神魂早已被烬古魔主的心魔侵染，见生灵便攻。”

她面色依旧泛着苍白，连日推演全域图谱持续损耗本源寿元，每多说一句话，神魂深处都萦绕着淡淡的空洞痛感，可事关诸天存亡，她依旧强撑着将所有隐患一一叮嘱清楚。

灵汐轻轻抬手，一缕莹白灵韵飘入瑶华体内：“尊主损耗过重，留在宗内安心调息即可，沿途万灵会随时传讯回来，但凡遭遇险情，我们会立刻催动宗主赠予的混沌本源自保。”

寂源道君静立后方，周身灰白雾霭轻轻震颤，两道厚重本源早已融入凌虚与灵汐经脉深处，三次护身屏障的力量蛰伏待命。他声音平稳，穿透风沙传入二人耳中：“狩天陌客虽一心追杀天骄，却受制于自身道途，不会与魔仆、魔渊势力联手。若遭遇魔仆围堵，可借机短暂甩开他的追踪，切勿贪战，传讯为先。”

凌虚将光纹图卷收入虚化本源之中，此物存于他体内，任何探查手段都无法察觉，是最稳妥的藏纳方式。他对着寂源道君与瑶华躬身一礼：“宗主、瑶华尊主放心，我二人定将魔劫警示传遍万域，绝不贸然涉险。”

话音落，二人并肩踏出雾门。

双脚踩在滚烫的戈壁岩块上的刹那，凌虚瞬间感知到虚空之中数百道细微漆黑丝线缠绕而来，那是狩天陌客提前遍布整片荒域的猎杀印记，刚脱离无定宗混沌雾韵的庇护，便精准钉死他的本源气息。

风沙尽头，黑衣身影缓缓抬起头颅，狩天陌客漆黑无波的眼眸直直望向二人，指尖再度凝聚那柄纯粹道则凝成的黑刃，凛冽杀机瞬间铺满整片戈壁。

“终于肯踏出庇护之所。”他声音冷硬，不带半分情绪，目光死死锁定凌虚，“先前碍于无定宗道韵无法动手，如今你身在诸天法则之内，再无任何庇护可言。”

灵汐上前半步，周身万千草木根须自虚空破土而出，层层叠叠挡在凌虚身前，万灵之力化作莹白屏障：“眼下魔劫将至，诸天尽数会被烬古魔主摧毁，一旦纪元崩塌，你再无天骄可猎，何苦执意缠斗？”

“纪元更迭与我无关，猎杀天骄是刻入道基的宿命。”狩天陌客指尖黑刃微微抬起，却没有立刻冲杀上前，“我不会在此地强攻，这片荒域临近魔渊外围，魔气随时会涌出干扰战局。我会一路尾随，等你们抵达各大域地、脱离人群之时，再出手斩你。”

他心思缜密，道心毫无破绽，清楚此刻动手会引来魔渊魔气干扰，反而给凌虚可乘之机，索性选择长线尾随，耐心等候最佳猎杀时机。说完，狩天陌客身形化作一道漆黑流光，隐入远处赤红风沙的阴影之中，追踪印记却始终缠绕在凌虚周身，如同跗骨之蛆，无法摆脱。

凌虚望向对方消失的方向，并未慌乱，心念一动，身躯大半化作透明光点，仅留一道微弱虚影在外，大幅削减自身本源气息，让猎杀印记的锁定力度稍稍减弱。

“他会一直隔着一段距离尾随，不会正面阻拦我们传递消息。”凌虚低声道，“我们抓紧时间动身，先赶往最近的青岚古宗，那是图谱上标记的第一处联络道统。”

灵汐颔首，抬手轻挥，数十只通灵宝鸟振翅飞向四方天际，分散开来探查沿途空域，但凡有魔仆踪迹或是魔气聚集，灵鸟便会立刻折返报信。无数地底草木根系顺着二人行进的路线延伸，铺成一条安稳灵道，隔绝地面熔岩的灼热，省去赶路损耗。

二人踏着灵道朝着戈壁外围飞驰，身后无定宗的雾门在他们踏出的瞬间缓缓闭合，厚重混沌雾墙重新封死整片荒域，瑶华的身影隔着雾层遥遥相望，金色系统光纹黯淡几分，心底满是担忧。

她抬手催动系统，耗费一丝寿元，短暂回溯二人前行的前路，画面之中只有漫天风沙，暂时没有大规模魔仆活动的痕迹，可西侧天际那股源自深渊的滔天魔气，依旧在缓缓扩张，不断侵染周边小型星域。

“魔主修补伤势的速度，比我推演预估的更快。”瑶华轻声自语，心口一阵熟悉的刺痛袭来，她连忙收敛系统力量，不敢再多做探查，只能寄希望于凌虚与灵汐能尽快唤醒各大圣地戒备。

无定宗内，寂源道君立于雾墙边缘，目光穿透亿万里虚空，同时望向远行二人、尾随的狩天陌客，以及黑暗深渊深处不断膨胀的魔影。灰白雾气在他掌心缓缓流转，他并未出手干预前路纷争，天骄自有历练之路，一味庇护只会让他们永远无法独当一面，可一旦二人遭遇危及性命的死局，他手中混沌本源便会即刻驰援。

戈壁荒途之上，凌虚与灵汐一路疾驰，漫天赤色砂砾擦身飞过，沿途随处可见被魔气侵蚀枯死的上古奇木，大地裂痕中渗出缕缕淡黑浊气，越是靠近域外星域，魔气残留的痕迹便越是清晰。

灵汐指尖抚过一株枯萎灵草，万灵感知顺着草木根茎蔓延远方，眉头骤然轻蹙：“前方百里之外的碎星隘口，有数十道魔仆气息盘踞，应该是烬古魔主派出来搜寻天骄、劫掠资源的前哨队伍。”

凌虚心念急转，眼下身后还有狩天陌客遥遥尾随，若是正面与大批魔仆厮杀，势必会消耗体内混沌本源，还会给狩天陌客创造突袭的机会。

“我化作全虚形态绕路吸引魔仆注意力，你趁机穿过隘口先行，待甩开魔仆我们再汇合。”凌虚当即做出决断，周身光点彻底散开，身形完全归于虚无，只剩一丝极淡本源气息朝着碎星隘口侧面飘去。

灵汐点头应允，周身灵蝶遮蔽自身气息，顺着隘口边缘的岩层缝隙低调穿行，万灵草木层层遮掩她的踪迹。

虚无光点刚靠近碎星隘口，数十头浑身缠绕黑雾、骨骼外露的魔仆立刻嘶吼着冲出，被凌虚那道天骄本源气息吸引，尽数朝着虚化光点追杀而去，隘口防守瞬间出现巨大空缺。

暗处风沙之中，狩天陌客的黑衣身影短暂显露一角，漆黑眼眸望着被魔仆围困的凌虚，指尖黑刃微微颤动，猎杀本能催促他立刻上前出手，可周遭翻涌的深渊魔气让他心生忌惮，一旦踏入魔仆包围圈，自身道则会被魔气腐蚀干扰，只能继续隐于阴影，静静等候凌虚摆脱魔仆后的时机。

一虚一灵，一引一穿，荒途远行刚走出不过百里，第一道危机已然拦在身前。身后宿命猎手蛰伏窥伺，前方魔仆堵截要道，更远处深渊魔气持续蔓延，属于二人的诸天传讯之路，步步皆是暗藏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