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资本的顶层办公区,冷色调的极简装修像一座精心设计的冰窖。
叶瓷走进来的时候,前台小姐几乎是瞬间挺直了背脊。她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白衬衫,一条黑色直筒裤,手里抱着一个略显陈旧的绘图板。和这周围光鲜亮丽、踩着高跟鞋穿梭的精英们相比,她像是一只误闯入天鹅群的灰鸭子。
“叶小姐,张总在会议室等您。”助理迎上来,态度恭敬得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叶瓷点了点头,无视周围那些探究、审视、甚至带着几分嫉妒的目光。她早就习惯了这种眼神,无论是在那个破旧的工作室,还是在云顶餐厅。
会议室是全透明的玻璃房,可以看到半个城市的景观。
张凌赫背对着门口,正站在白板前写着什么。听到动静,他转过身。
几天不见,他依然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打得平整。只是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看到叶瓷的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来了。”他放下手中的马克笔,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
叶瓷坐下,目光扫过桌子上的文件。那是预展的策划案,封面印着几个大字:《缺陷与重构》。
“这是这次预展的主题。”张凌赫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我想表达的是,所有的完美都是重构后的假象,而真正的艺术在于发现并接纳缺陷。”
叶瓷听着这些空洞的词汇,心里冷笑。
“说人话。”她打断他,“你想让我干什么?”
张凌赫挑了挑眉,似乎已经习惯了她这种不客气的交流方式。
“很简单。”他推过来一份合约,“作为特邀视觉顾问,你需要负责整个预展的视觉呈现。包括海报、现场灯光、动线设计,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以及我的个人宣传片。我要你亲自掌镜。”
叶瓷拿过合约,快速浏览。条款很宽松,报酬高得离谱,甚至比他之前承诺的五倍还要多。但越是这样,她心里的警报拉得越响。
“张凌赫。”她放下合约,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这不叫聘请顾问,你这叫量身定做。你想让我把你包装成你想要的那个‘有缺陷’的完美形象,然后去卖给那些附庸风雅的人?”
张凌赫没有否认,只是嘴角微微勾起:“难道不是吗?叶设计师。你最擅长的,不就是把有瑕疵的东西,包装成大家愿意买单的样子?”
又是这句话。
又是这种看透一切的语气。
叶瓷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他总是能精准地戳中她的痛点,让她那点引以为傲的专业技能,变得像是一场虚伪的骗局。
“好。”叶瓷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意,“既然你这么信任我的技术,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视觉重构’。”
接下来的三天,叶瓷像是驻扎在了张氏资本。
她以一种近乎折磨人的细致,重新定义了预展的每一个视觉细节。她否决了原本华丽的金色主调,改成了压抑的暗红色和黑色;她把原本宽敞明亮的展厅通道,用黑色的纱幔隔成了迷宫。
张凌赫全程没有干涉,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工作。
他看着她趴在地上调整灯光的焦距,看着她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看着她因为工人没把海报贴正而大发雷霆。
那个在工作室里修图的叶瓷,和现在这个在工地上指挥若定的叶瓷,重叠在一起,让他心里的那点兴趣,慢慢变成了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第三天晚上,预展的彩排。
空旷的展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叶瓷站在那幅巨大的主视觉海报前。海报上,是一张被撕裂又拼凑起来的脸——那是张凌赫的脸。一半是西装革履的精英,一半是线条凌乱的素描,正是叶瓷画的那张速写。
“这是什么意思?”张凌赫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
“字面意思。”叶瓷没有回头,“张总,你不是要‘缺陷’吗?这就是你的缺陷。你以为你完美无缺,但其实你早就碎了,只不过用金钱和地位粘起来了而已。”
张凌赫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张海报。那是他,又不是他。那双被画出来的眼睛里,有着他平日里绝不会外露的孤独和疲惫。
“你恨我。”张凌赫侧过头,看着她冷硬的下颌线,“你利用这个机会,报复我。”
“不全是。”叶瓷转过头,目光清冷地迎上他,“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我要让所有人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张总,其实和我们普通人一样,心里也有填不满的黑洞。”
空气瞬间凝固。
张凌赫看着她,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很烫,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叶瓷。”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哑,“你知不知道,你这种眼神,会让人想把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叶瓷的心猛地一跳,但她没有退缩。
“那你试试看。”她挑衅地看着他,“看是你先把我藏起来,还是我先让你原形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