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五章 四楼镜厅

那道熟悉的呼唤还萦绕在耳边，温柔又真切，和我朝夕相处的朋友别无二致。

“蝶，别愣着，出口就在四楼，快来。”

我死死咬着下唇，指尖掐进掌心，剧烈的刺痛让我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纸条的字迹在脑海里疯狂回荡：它们会模仿声音，别应答任何喊你名字的人。

绝对不能回头。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轻飘飘的，没有半点落地的实感，像是悬空飘过来的。走廊两侧的镜面玻璃彻底变得漆黑，原本晃动的光影尽数消失，整片空间死寂得可怕，只剩下我急促的呼吸声，和身后步步紧逼的诡异声响。

那些依附在玻璃上的影子不再缓慢蠕动，它们贴着镜面快速滑行，漆黑的轮廓拉长、扭曲，密密麻麻堵死了我身后所有退路。我余光瞥见，镜面里的倒影早已不是我自己的模样，一张张陌生、惨白的人脸叠在影子里，全都直勾勾盯着我的后背。

我不敢再多看一秒，转身奋力冲向四楼的楼梯。

冰凉的楼梯扶手沾着刺骨的水雾，触手一片湿滑。每踩一级台阶，楼道的灯光就剧烈闪烁一次，明暗交替间，楼梯转角的阴影里，隐约站着无数模糊的人形，安安静静伫立着，无声凝望我的逃窜。

整栋教学楼彻底安静了，风声、电流声全部消失，死寂如同潮水将我彻底淹没。

只剩身后的声音依旧不死不休，音色开始一点点扭曲、变尖，褪去了朋友的温柔，透出刺骨的阴冷：

“你为什么不回头……蝶，你不敢看我吗？”

我咬紧牙关，不敢停顿，拼尽全力冲上最后一级台阶。

四楼。

和楼下破旧昏暗的走廊截然不同。

这里干净得诡异，一尘不染的地面光滑如镜，两侧没有教室，没有窗户，整一层楼，四面墙壁、天花板、地面，全部是整块无缝的镜子。

这就是纸条上反复警告的——镜厅。

无边无际的镜面相互映照，瞬间折射出成千上万道我的身影，密密麻麻铺满整片空间，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无数个“我”站在镜中，和我面对面伫立。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突兀地在整栋教学楼响起。

“咚——咚——咚——”

沉重、沉闷的钟声穿透死寂，每一声都狠狠砸在心脏上。最后一声钟响落下的瞬间，所有镜面里的身影，动作齐齐和我错开。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成千上万个镜中倒影，同时缓缓抬起了头。

原本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庞，慢慢发生畸变。双眼变得漆黑空洞，没有一丝眼白，嘴角大幅度撕裂上扬，扯出一个僵硬、诡异、一模一样的狞笑。

整片镜厅，无数张笑脸，无声地注视着真实的我。

头皮瞬间炸开，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我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就在这时，正前方最清晰的那面主镜面，缓缓浮现出一行猩红的血字，字迹蜿蜒流淌，像是新鲜血液刚刚涂抹上去：

倒影归位，真身囚禁。

我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一步。

这一步踏出，变故骤生。

我身后的镜面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封死，退路消失无踪。而镜中成千上万个诡异的倒影，齐齐抬起手，动作整齐划一，缓缓朝着真实的我，做出了替换身体的姿势。

更恐怖的是，我清晰地看见，最中间的那道主倒影，身形正在慢慢走出镜面。

它要出来，取代我。

而镜面深处，无数模糊的人影正在沉浮，那些应该是从前被困在这里、被倒影替代、永远消失的学生。

原来从来没有人凭空失踪。

他们只是被永远锁进了镜子里，成了被困的倒影。

我死死攥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泛黄纸条的碎片在口袋里硌着掌心，我忽然想起那句被我忽略的话——消失的不是人，是原本的自己。

如果继续站在这里，我会彻底被镜影吞噬，沦为镜中囚徒。

镜面的冰凉气息扑面而来，走出镜面的那个“我”越来越清晰，它的眉眼、身形、穿着和我完全一致，唯独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睛，透着吞噬一切的恶意。

它微微抬手，朝我伸出了手。

与此同时，整片镜厅的所有镜面，开始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濒临碎裂的咔咔声。

我知道，我只剩下最后一次反抗的机会。

午夜镜厅，生死替换，成败，在此一刻。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