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古渊遗音

岁月悠悠，转瞬五载安稳时光。

万魔风渊常年笼罩的黑雾早已淡得近乎透明，地脉裂隙外流转的金蓝共生光膜温润恒定，地底蛰伏的魔祖残魂沉寂无声，连每月月圆时分那一丝微弱躁动，也再无踪迹。

雪原十二座监视哨塔形同虚设，各派值守修士早已习惯深渊的平和，采撷灵草之日，渊内族人、正道弟子互通药草、交换修行手记，再无当年剑拔弩张的对立。凛霜极寒阁那边，冰川封印稳固如常，长老堂每年只会送来一次传讯玉符，仅简单确认两方安好，不再提及讨伐、献祭旧事。

镇魂高台，早已不只是镇压地脉的阵眼，成了凌寂梵与苏凝寒长久栖身之地。

晨间天光穿透薄雾，凌寂梵垂眸教习渊内孩童风纹心法，黑白柔和罡风绕着一众少年流转，只养神魂、不生杀念；苏凝寒立于一旁，指尖轻凝淡蓝冰丝，修补高台岩壁老旧的镇魂纹路，偶尔抬手，便有细碎冰花落在孩童发间，惹来一片清脆笑声。

待孩童散去，高台终于清静。苏凝寒收了冰力，缓步走到地脉裂隙边，与凌寂梵并肩而立，同源神魂轻轻相契，无声互通心绪。

“这般平静，有时倒像一场幻梦。”苏凝寒望着底下深不见底的地脉黑暗，轻声感慨，“当年四象大阵压顶，你以身锁渊自困地底十年，我独守雪原受尽非议，从未敢想能有如今光景。”

凌寂梵抬手，一缕佛风缠上她的指尖，金蓝黑三色微光交织缠绕：“劫难暂歇，却不代表过往遗患尽数消散。魔祖残魂只是被禁锢，并未彻底消融；世间流传万年的正邪成见，也只是暂时搁置，未曾根除。”

话音刚落，脚下整片高台骤然轻轻震颤。

并非往日残魂冲撞的剧烈动荡，而是一种古老、悠远，带着苍茫苍凉的低沉异响，自地脉最深处缓缓上浮，顺着裂隙丝丝缕缕传至高台。

嗡——

细微绵长的古音回荡在空气里，不属于魔祖暴戾杀伐之声，反倒像一段残缺古老的祷文，模糊不清，断断续续，萦绕在二人识海之中。

凌寂梵神色一凝，周身风罡瞬间绷紧，探查地底：“这声音从未出现过，五年静养，地脉一直安稳，今日怎会生出异样余音？”

苏凝寒立刻铺开一层厚重冰膜罩住裂隙，先天寒气顺着地脉向下延伸探查，冰眸微蹙：“寒气探到底层封印，并未察觉到残魂暴动，那道古音来源，在残魂沉眠之地更深处，是魔祖出世之前，便封存于渊底的古老遗迹。”

二长老听闻高台异动，连忙带着几名通晓渊上古籍的老阵法师匆匆赶来，面色凝重。

“宗主女君，苏姑娘，方才地脉异响我们也感知到了。”一名白发阵法师翻出泛黄兽皮古卷，摊开在石台之上，卷上绘着万魔风渊完整地脉脉络，“渊底分两层，上层是魔祖残魂禁锢之地，下层是开渊先祖留下的渡厄古墟，数万年前先祖为平衡天地正邪之力，将一卷轮回秘典封存在墟中，传言秘典藏有彻底剥离魔祖神魂、化解万年仇恨的法子。”

“那古音，便是渡厄古墟传来的？”凌寂梵垂眸看向古卷上标记的深层地脉通道。

“正是。”老阵法师点头，“秘典常年被地脉浊气封存，五年前冰风同源之力稳固整片深渊地脉，浊气渐渐消散，墟中禁制松动，才会传出残音。只是古墟禁制凶险，混杂初代正邪大战残留的破碎怨念，千百年来无人敢深入探寻。”

苏凝寒指尖抚过古卷上冰魔共存的残缺纹路，心底生出预感：“想要彻底根除残魂隐患，一劳永逸消弭正邪隔阂，或许唯一的契机，就在这座渡厄古墟之中。”

凌寂梵侧头看向她，双色眼底没有半分犹豫：“我同你一同下去。地底怨念再凶，冰风同源之力相辅相成，足以自保。若是真能寻到化解一切的轮回秘典，往后世间再无正邪厮杀，渊内族人、冰川弟子，都能真正自在安生。”

二长老连忙劝阻：“古墟怨念狂暴，混杂当年战死正邪修士残存戾气，二位一同深入太过凶险，不如我等集结高阶修士一同随行护卫？”

“不可。”凌寂梵轻轻摇头，“大批修士进入深层地脉，灵力扰动会惊扰表层沉睡的魔祖残魂，一旦残魂借机躁动，五年安稳局面瞬间崩塌。只有我与凝寒二人神魂相连，力量相生相克，既能抵御墟中怨念，又不会惊扰上层封印。”

苏凝寒附和道：“我们只需半日便能往返，你率众守好高台裂隙，一旦地脉出现剧烈震动，立刻催动镇魂罡玉加固光膜，严防残魂外泄。”

交代完所有部署，二人并肩走到裂隙中央，三色同源微光裹住身形，缓缓朝着地脉深处下沉。

表层禁锢魔祖残魂的区域一片死寂，那缕残存执念毫无动静，任由二人穿行而过。再往下千丈，周遭环境陡然转变，岩壁不再是纯粹漆黑魔气岩石，而是布满古老斑驳的冰纹与风纹，一蓝一黑两道纹路交错刻满四壁，正是数万年前初代冰帝与渊主联手留下的共生印记。

越往深处走，那道苍茫古音越是清晰，残缺的祷文在识海中反复回荡，似在召唤，又似在警示。

前方尽头，一道巨大石门矗立在地脉终点，门板上镌刻着冰魔共生、天地归一的古老浮雕，便是渡厄古墟的入口。

石门之上萦绕一层灰白戾气，是千百年积攒的正邪破碎怨念，一旦触碰，便会放大人心深处的仇恨、执念、遗憾。

凌寂梵握紧苏凝寒的手，黑白风罡与淡蓝寒冰一同铺开，三色光盾隔绝扑面而来的浑浊戾气。

“门后藏着解开一切宿命轮回的答案，也藏着数万年前未曾平息的旧怨。”凌寂梵轻声道。

苏凝寒抬眼望向厚重石门，冰眸坚定：“无论门内是何种凶险，我们一同面对。”

轻轻一步上前，冰风之力落在石门浮雕之上，尘封万年的渡厄古墟，缓缓开启一道缝隙，悠远古老的尘缘秘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