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苏凝寒的身影裹挟漫天风雪彻底消失在风渊视野尽头,周遭暗藏的数股魔气缓缓收敛,隐入黑雾山林间。随行暗中护卫的两名魔长老现身落地,神色凝重地走到凌寂梵身侧。
“宗主女君,方才正是动手截杀的绝佳时机。那苏凝寒刚入风息境,修为根基尚浅,孤身踏入万魔风渊地界,就地将其抹杀,便能永绝后患,您为何出手阻拦?”二长老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解,指节因气恼微微攥紧。
凌寂梵垂眸看向脚下被寒冰冻结又被罡风重新吹散的地面,银发散在肩头,双色瞳仁里情绪淡淡:“此地外层罡风大阵依旧以凌氏隐世大族的名义示人,苏凝寒身为凛霜极寒阁少阁主,若在我风渊地界无故殒命,苏门必然倾尽全族之力兴师问罪。各大正道宗门本就对我们凌氏心存猜忌,届时群起而攻,幽衍魔渊宗蛰伏万年的布局会一朝暴露,得不偿失。”
大长老缓缓点头,捋着花白长须附和:“宗主女君思虑周全,是老夫等人急于求成了。只是那冰神铸体对魔气感应极为敏锐,方才短短对峙片刻,她已然笃定您就是魔祖转世之人,往后不会再被凌氏中立的表象蒙蔽。”
“察觉只是早晚之事。”凌寂梵转身向着魔佛殿方向缓步折返,墨色衣摆掠过碎石,带起一缕流转的风元,“她此刻修为低微,就算知晓真相,也无力贸然强攻万魔风渊。真正的麻烦,是凛霜极寒阁会就此打破观望姿态,开始不间断探查风渊动静。”
一行人踏着呼啸罡风重回魔佛殿,殿内其余长老依旧等候在此,见人归来,齐刷刷起身行礼。待凌寂梵落座玉台之上,殿内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一名执掌宗族刑律的长老上前一步,躬身禀报:“宗主女君,方才您在外与那少阁主对峙之时,我们仔细探查了您体内的轮回封印。受两股风元冲撞刺激,魔祖遗留的魔纹已经顺着经脉向外蔓延,悄然浮现在您心口肌肤之下,再往后刻意压制的难度只会越来越大。”
话音落下,凌寂梵抬手轻解衣襟领口,心口处原本光滑的肌肤下,一道道细密玄奥的暗黑色魔纹如同活物般蜿蜒游走,纹路间隙还缠绕着丝丝缕缕金色佛纹,一黑一金相互纠缠拉扯,正是魔佛狂度源催动后留下的印记。魔纹每蠕动一分,她心底嗜血杀戮的冲动便强盛一分,佛纹随之亮起,勉强压制住翻涌的魔性。
“魔纹提前现世,绝非吉兆。”大长老神色肃穆,“原本预估至少还要三载光阴,轮回印记才会逐步解封,如今受冰阁之人破境冲击,进程硬生生提前。若是魔纹彻底遍布全身,您残存的凡人情感便会被尽数剥离,彻底化作魔祖本尊,再也没有自主意识。”
这正是凌寂梵长久以来最深的忌惮。她不愿沦为前世杀伐三界的魔头,可宗族一心盼着魔祖彻底苏醒,两股心思相悖,日日折磨着她的神魂。
“长老们不必急着催我彻底解封封印。”凌寂梵指尖轻轻抚过心口起伏的魔纹,指尖触碰到纹路时,一股刺骨的凶戾顺着指尖直冲神魂,“我自有分寸,会把控魔纹蔓延速度,不会让封印永久禁锢魔祖之力,也绝不会任由魔性吞噬本心。”
二长老依旧心有不甘:“可那苏凝寒已然锁定目标,用不了多久便会携凛霜极寒阁高手再度前来。没有完整魔祖力量加持,单凭现阶段风息境修为,如何抵挡冰神铸体与《极寒封天诀》?”
“风渊罡风大阵天然克制寒冰灵气,再加上宗门布下的万千魔阵,足以固守门户。”凌寂梵抬眼扫视一众长老,语气冷静沉稳,“眼下当务之急,是稳固我风息境根基,摸索魔佛本源同步运转的法门,而非一味依赖前世遗留力量。外力终究是外物,自己的修为扎实,才有周旋的资本。”
一众长老彼此对视,心知此刻无法逼迫宗主女君强行觉醒魔祖记忆,只能暂且退让。大长老沉吟片刻,做出折中安排:“既然宗主女君心意已决,我等便不再强求。库房内备好千年风魂晶,可助您提纯体内风元,稳固境界;同时调配克制冰寒之力的魔气丹丸,以备日后和凛霜极寒阁交手时应急使用。”
凌寂梵微微颔首应允。
一众长老陆续退下安排事宜,偌大魔佛殿再度空旷下来,狂风穿殿吹动漆黑佛幡簌簌作响。殿中只剩凌寂梵一人静坐玉台,心口黑白纹路不断交织震颤,脑海里交替闪过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
一侧是佛光普照,万千生灵跪拜祈求救赎,心底生出不忍屠戮的恻隐;另一侧是血色遍野,神魔伏尸,魔祖孤身横扫三界,冷漠无情,无牵无挂。
两种记忆碎片反复冲击神魂,魔纹又向外悄然延伸了一小寸,凌寂梵闷哼一声,指节死死抠住玉台边缘,指腹泛起青白。
她很清楚,今日放过苏凝寒只是权宜之计,这宿命死敌不会就此罢休。寒冰与魔焰的交锋才刚刚萌芽,心口日渐清晰的魔纹,便是拴住她无法挣脱宿命的枷锁。
殿外罡风愈发狂暴,万魔风渊深处蛰伏的万千魔气,似乎也察觉到轮回之争已然开启,开始缓缓躁动翻腾。而千里之外的极北永冻冰川,寒霜大殿之内,苏凝寒也正对着宗门长老禀报此行所见,一柄柄冰封长剑已然出鞘,正邪对峙的暗流,已然在两大宗门之间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