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在杭州待了小半个月,原本计划是八月十号回成都的。但安悦文打电话来说,家里那边临时有点事,让她多在杭州待几天,等十四号再回去。
云舒当然求之不得,挂了电话就在客厅里转了个圈,把陈水芬逗得直笑。
于是她就这样留了下来,留到了现在———八月十二号。
这半个月里她过得极其规律。早上起来跟着陈水芬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帮阿姨择菜打下手,中午吃完饭睡个午觉,下午要么自己看书写暑假作业,要么去附近的书店逛逛。
汪顺大部分时间都在训练,早出晚归,有时候回来吃顿饭又走了,连话都说不上几句。但云舒不介意,她觉得只要能和他待在同一个城市,哪怕一天只见一面,也是好的。
8月12日这天,整个汪家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里约奥运会男子二百米个人混合泳决赛在北京时间上午进行,巴西那边是深夜。
陈水芬一大早就起来了,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坐立不安。汪严守虽然表面镇定,但也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泡了杯茶坐在沙发上,遥控器一直攥在手里不放。
云舒也起得很早,洗漱完下楼的时候,看到客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除了汪严守和陈水芬,还有隔壁的邻居两口子,以及汪顺的其他亲戚,都是专门过来一起看比赛的。
茶几上摆着花生瓜子水果,搞得像过年一样。
云舒坐在沙发正中间,怀里抱着一个靠枕,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她穿着一件印着中国国旗的红色T恤,是前几天汪顺送给她的,说是队里发的周边。
电视上正在播放赛前预热,镜头扫过八条泳道,给每位选手都来了个特写。
汪顺在第六道,他站在出发台后面,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活动。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泳裤,戴着一副黑色的泳镜,表情看起来很平静,甚至还对着镜头微微点了点头。
云舒盯着屏幕上的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半个月前她还坐在他家客厅里跟他一起吃西瓜,现在他却出现在地球另一端的泳池边,即将和全世界最快的几个人同场竞技。
这种感觉很不真实。

“老汪,顺顺看起来状态不错啊。”

“嗯,不紧张就好。”
汪严守接了一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云舒没有说话,她只是盯着屏幕,把怀里的靠枕抱得更紧了一些。
解说员开始介绍选手,提到汪顺的时候说了一句:“这是汪顺的第二届奥运会了,四年前在伦敦,他因为肩伤和发烧止步预赛。这四年他成长了很多,我们也期待他今晚的表现。”
枪响了。
八个人同时入水,水花炸开的那一瞬间,云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太懂那些技术细节,但她能看到汪顺在前两个泳姿中并没有占到优势,蝶泳和仰泳过后,他的排名大概在中间偏后。游完蛙泳之后,他的位置掉到了第七名。
客厅里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嗑瓜子,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最后五十米,自由泳。
云舒看到汪顺转身蹬壁之后,频率明显加快了。他的自由泳本来就强,加上最后五十米是冲刺阶段,他的划水频率越来越快,每一下都又长又有力。第六名、第五名、第四名,一个一个地追了上去。
“加油……”

云舒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声音越来越大。
“加油!加油!哥哥加油!”

最后二十五米,他已经追到了第三名。和第二名的差距在缩小,但终点也在逼近。
解说员的声音也变得激动起来:“汪顺在最后五十米开始发力了!他现在从第七追到了第五!还在追!第四!第三!汪顺拿到了第三名!”
触壁。
电视屏幕上打出成绩——一分五十七秒零五。第三名。
铜牌。
解说员的声音激动得有些破音:“铜牌!汪顺获得了铜牌!这是中国男子混合泳在奥运会上的第一枚奖牌!最后五十米从第七名追到第三名,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逆袭!”
客厅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陈水芬在旁边也激动得站了起来,双手捂着嘴,眼眶都红了。
汪严守虽然表面上还算镇定,但他不停地点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

“好小子,好小子!”
隔壁邻居大叔使劲鼓掌,亲戚在旁边喊着“哎呀太争气了太争气了”。
云舒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盯着电视屏幕,看到汪顺从泳池里爬起来,摘下泳镜和泳帽,大口喘着气。
他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成绩,然后低下头,用泳帽捂住了脸。过了好几秒,他才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他没有哭,只是用力抿了一下嘴唇,然后和走过来的对手握了手。
云舒的眼泪哗地一下就下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明明是好事情,明明是值得庆祝的事情,可是她的眼泪就是止不住,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涌。
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放弃了,任由眼泪流了满脸。

“这孩子,怎么哭成这样了。”
陈水芬看到她哭了,赶紧抽了几张纸巾递过来。

“高兴的事嘛,哭什么呀。”
“我不知道……”

云舒抽抽搭搭地说着。
“我就是……就是忍不住……”

云舒拿纸巾捂住脸,闷闷地哭了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擤了擤鼻子,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1
( ̄▽ ̄) 写得太有代入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