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身着战甲,腰间别着长剑的男子伴风雪而来,羊一墨一个飞扑就能到了那位男子的怀里“父亲!”“小墨啊,又长高了”男子笑着揉了揉一墨的脑袋,看向一边有些不知所措的阿星“这就是阿星吗”羊一墨从父亲怀里蹦下来,有些意外的看着父亲,心想“父亲是怎么知道阿星的”,但故意说道道“对呀,阿星,现在这个邋里邋遢的都尉就是你的父亲啦”羊父看了看自己沾满尘土的手,无奈道“边关守军总是这样的”“父…父亲…”羊阿星怯生生地说道,眼前这位男子意气风发的笑容,怕是自己亲生父亲梦寐以求的模样吧…
“来来来,吃饭咯”秋姨摆好碗筷,一道道菜肴把桌子摆的满满当当。“外祖父呢”羊一墨问道。“他一会就来了”羊父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看了眼阿星,一把捞起这只小白羊抱在怀里“去吃饭咯”羊阿星惊慌失措地几乎要叫出声,却看见父亲眼中那抹温和的光。
桌上的菜满满当当有十几样,羊一墨买回来的酒在酒壶中泛着淡淡琥珀色的光芒,酒香从青瓷酒壶中悄悄地蔓延。“小墨啊,你这酒卖的不错啊”爽朗的笑声从门口传来,一位须发灰白的老者,捋着胡须,迈入羊家大门,“阿星啊,看外祖父给你带了什么”羊阿星茫然的回头,就见那老人手中拿着个红彤彤的拨浪鼓。“咚咚咚”老人把拨浪鼓塞进阿星手里,笑着念叨。
一大家子其乐融融,欢聚一堂,一墨时不时得给阿星夹些菜,一开始阿星紧张的连菜都只敢夹面前的,但在这幸福的氛围中,他不知不觉的也将心放回了肚子里。阿星的屋子还没收拾出来,而且他刚刚来到羊府,就先和羊一墨睡一起。
夜空明月高悬,雪依旧在无声地下着,树枝不堪重负,一团雪白直直坠下,在下方树枝上的小鸟儿一惊,噌得跳到一边,歪了歪小脑袋,急急忙忙的飞走了。缩在被子里的阿星不禁笑出了声,“碎银大晚上的不睡觉”羊一墨走进屋内,也钻进被窝“嘶…好冷”羊一墨把自己埋得只剩一个脑袋,帮阿星拉了拉被子。“碎银?”阿星也往被子里缩了缩。“就是刚才那只小鸟呀,母亲看着好看买回来的,是红嘴蓝鹊”羊一墨笑眼弯弯。“好可爱,尾羽好漂亮”阿星回道。“没阿星可爱”羊一墨笑着捏了捏阿星的脸蛋。“兄长快睡觉”阿星一个激灵,把整个人都埋进雪白柔软的被子里,却也遮不住阿星脸上的红晕。
后院,灰白长发的老者缓缓为自己添上一杯红茶,啜饮一口,看向对面的中年人。“什么情况。”“西边动静很大,镇西王的势力按耐不住了,附近县令发现异动想上报,直接被…”“诶…你打算怎么办”“我身为朝廷武将,自是应保护陛下”“一个腐朽的朝廷,一位居心不安的亲王和全天下受苦受难的百姓,我们这些官员现在究竟是为了什么…”老者长叹一声。“嘎嘎嘎!”一声尖锐到有些刺耳的鸟鸣忽然响起。“碎银!”中年人急忙起身,唤了一声。那枝头上的小黑鸟轻轻一跃,双翅一展便飞到石桌上蹦蹦跳跳。“诶,调皮“二人月下轻煮茶,黑鸟惊鸣动幽寂””老者嘴里又蹦出一句打油诗。
天蒙蒙亮,小阿星便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虽说羊府的条件好的不像话,可突然的阶级跨越,仍让人睡不安稳。他笨手笨脚的穿好衣服,身边的羊一墨依旧在熟睡。羊阿星悄悄下床,坐在窗前看着依旧在飘落的白雪,看到那只小黑鸟也还在巢中睡的正香。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大雪,那时他才5岁,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好,寒冬腊月时更是虚弱到下不了床,父亲日日去地主家干活,有时几个月才能回来,小小的阿星早就学会了一切家务活,起床为母亲煮药,做饭,洗衣服扫扫地,有时扶着母亲去院子里散散步,家里什么东西不够了,就摸几个铜板提着破旧的小篮子去街上挑最便宜的买。那样的日子平凡又乏味,阿星却总能在生活中找的乐趣,看到街边的小橘猫说声早上好,也不管它听没听懂;香甜的花糕闻闻味道便已满足;抬头看花时与一只小鸟儿对上视线也能让他高兴一整天。
可暴风雨就是来的无声无息,那天阿星照例扫着不大的院子,大门被人推开,竟是父亲回来了,他兴奋的扔下扫把就冲了过去,却见到父亲严肃的面容和身后几个面色不善的地主打手。父亲见到阿星,神色一僵,脚步也停在了原地。“还不快点,老爷等着呢!”一个打手毫不留情的一鞭子就抽向父亲。“不许打爹爹!”小小的阿星不明白那个看起来就凶巴巴的人为什么要打爹爹,却用小小的身躯去挡那一鞭。“啪”利落又干脆的一声狠狠抽在了阿星的背上,瘦小身体顿时一软,眼前也一片发黑。“阿星!”中年男人瞬间冲过去抱住差点晕厥的阿星,背上一片鲜红,父亲的怒火瞬间涌了上来,怒吼道“你们做什么!我要杀要剐随你们,但不能伤了我的孩子!他才5岁!”“切,他自己不长眼,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动作再不快点,军队就要出发了,跟不上队伍的后果,你心里清楚。”那打手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盛气凌人地道。
阿星紧紧咬着嘴唇保持清醒,背上火辣辣的疼,加上咧咧的寒风,他浑身的温度似乎都要消散,无力地靠在父亲怀里,打手的话让他心头直跳,他颤抖着问:“爹…爹爹…你要去哪儿…”“爹爹…可能…可能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和母亲”泪珠顺着父亲粗糙的皮肤缓缓流下。“不…不要!”阿星顿时急了,父亲怎么说走就走,而且那两个人看起来就很坏,父亲会不会…
父亲却不听阿星的抗议,让他趴在床上,轻柔地给阿星涂上自己珍藏很久的一小罐药膏。清凉的感觉让阿星浑身一颤,屋内的光线很暗,他看不清父亲是什么表情,就只听到父亲颤抖的声音“阿星…照顾好自己”,那一小罐绿色的药膏和一个小布包被“啪”的一声被放在桌上,那个熟悉而魁梧的身影背着不大的包袱,被两个打手要挟着,消失在风雪中。
过了两个时辰,昏睡的母亲醒了,听阿星讲了事情经过,那张枯槁却清秀的面庞上满是泪水。充军,对于阿星的父亲来说,基本是有去无回。母亲把自己的嫁妆和积蓄全部拿出来交给了阿星,没几日便永远闭上了眼睛。母亲是笑着离开的,她笑这世道的不公,笑这命运多舛,笑她年少时的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