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哗啦作响衬得当下的气氛愈发微妙。
张海琪立在回廊下,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前世张海虾为张海盐倾尽所有、殒身而终的结局,是她心里最堵的一根刺。她想着重来一次,张海虾总能醒悟,总能远离这个天生桀骜、惹尽风波、被全张家视作祸根的“魔丸”。
谁能想到,轮回往复,执念分毫未改。
院中央,张海虾安然立着,眉眼平和,哪怕面对张海琪满是郁结的目光,也没有半分躲闪。
而一旁的张海盐,依旧是那副张扬桀骜的模样,浑身带着不受规矩束缚的锋芒,妥妥的张家头号不安分分子。
张海琪盯着二人,积压两世的困惑与憋屈,终究化作直白的质问,字字都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你回答我,虾仔。”
“前世你为他要死要活,闯遍刀山火海,最后把命都搭了进去。谁劝你你都不听,一条路走到黑。”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你大可安安稳稳留在族中,无灾无难,安稳度日,何苦再重蹈覆辙?”
她眉头紧锁,语气满是费解:“张海盐是什么性子,你比谁都清楚。偏执、叛逆、不服管束,张家大半的风波皆因他而起。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魔丸。”
“我就想问问你,你到底图他什么?究竟看上他哪一点?为什么两辈子,偏偏栽在他一个人身上?”
面对这连串的诘问,张海虾神色坦荡,没有半分犹豫,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师傅,我不图权势,不图安稳。”
“我和他不是糊涂。今生我依旧选他,更不是不长记性。”
“外人只看他肆意妄为、惹是生非,视他为家族大患。可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我最清楚他的本心。”
“安稳度日固然无忧,可那样的日子寡淡无味。我两辈子的心甘情愿,从来都只是他一人而已。不是我栽给他,是我本就只想与他并肩。”
心口的郁气郁结不散,满心都是无奈和头疼。
而全程安静旁听的张海盐,眼眸一亮。
机会来了。
方才还浑身带着刺,随时能跟人呛声的魔丸,当场一键切换模式。收肩、垂手,连站姿都刻意板正,那股子嚣张气焰硬生生往肚子里压,连眼神都刻意调得温顺柔和。
张海虾余光瞥见,悄悄挑了下眉。
张海盐往前踏出一步,微微躬身,腰弯得角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规规矩矩开口,刻意压平了平日里带刺的语调:“师傅。”
张海琪:“……”
猛地一顿,差点一口气呛住。
整个张家谁不知道,张海盐叫“师傅”的时候,多半是又闯了祸来求饶。今天这副恭顺模样,假得一眼就能看穿。
张海盐完全无视张海琪眼底的怀疑,继续演,甚至还在心里默默复盘台词。
“从前是我年少顽劣,行事偏激,到处惹麻烦,让您劳心费神,是我的错。”他垂着头,语气诚恳,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一副痛改前非的样子,“虾仔来之后我想明白了很多,不想再继续做那个惹祸的魔丸。”
张海琪面无表情看着他表演:“哦?想明白了什么?”
“想明白要好好过日子,好好待海虾。”张海盐立刻抬眼,目光真挚,趁热打铁直奔主题,“师傅,您也听见海虾说了,我们两世心意不变。我今天,是专程来求您应允我们婚事的。”
张海琪额角青筋跳了跳:“你?求我?”
“正是。”张海盐微微欠身,还刻意放软语气,甚至略带一点讨好的味道,“只要您点头,我保证,以后少闯祸、少跟族里长辈起争执,家规我尽量遵守,不再随便掀别人的摊子。”
这话听着好听,张海琪太清楚他的底,淡淡回一句:“尽量?”
张海盐愣了半秒,立刻改口,姿态放得更低,一副讨价还价的模样:“是一定!一定遵守!除非有人欺负海虾,那我不能忍。除此之外,我绝不主动挑事!”
张海虾在旁边听得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
这人承诺的底线,一如既往。
张海琪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疼:“你这话,我听过很多次。每次闯祸前都说得好听。”
张海盐一看软话不够,干脆厚着脸皮轻轻往前凑了小半步,继续卖乖,甚至带上一点点耍赖的调子:“师傅,此一时彼一时。以前我孤身一人,无所顾忌,才到处惹事。现在我有海虾了,我得为他考虑。”
“前世没能和他安稳相守,这一世我不想再留遗憾。您就成全我们吧。”他眼巴巴看着张海琪,努力维持乖巧表情,唯独嘴角藏不住往上翘的弧度,“您要是同意,往后逢年过节,我和海虾一起过来给您请安,绝不缺席。”
张海琪盯着他这张努力装温顺,眼底却写满“我志在必得”的脸,越看越无奈。这哪里是痛改前非,分明是为了娶人,临时上线演技。
“你不用跟我来这套。”张海琪叹气,“你那点心思,我一眼就能看透。装得再乖,骨子里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魔丸。”
张海盐闻言,也不慌,只是直起身,但是依旧保持恭谨的神态,脸皮丝毫不薄:“师傅看透也没关系,只要您点头就行。就算我本性难改,我也会拼尽全力护好海虾,如果我护不住,那我就跟他一起走。”
他顿了顿,追加筹码:“以后族里的事,只要不是为难海虾的,我能出力就出力,不给您添额外麻烦。”
张海琪沉默片刻,看着一旁安静伫立、心意笃定的张海虾,又看看眼前努力维持乖巧,藏不住期待的张海盐,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彻底摆烂。
“罢了。”
“我拦不住你们。你们俩的事,真的需要我同意吗?这不是来逼宫的?进来。”
话音刚落。
张海盐那绷了半天的乖巧人设当场险些崩盘。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嘴角唰地扬起来,差点直接笑出声,还好他硬生生憋住,连忙再次躬身,努力维持体面:“多谢师傅成全!”
可声音里那藏不住的雀跃,根本压不住。
等张海琪转身离开,庭院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张海盐瞬间卸下所有伪装,那副恭顺模样消失得一干二净,又变回那个张扬鲜活的魔丸,转头看向张海虾,眉飞色舞。
“搞定。”
张海虾看着他变脸如翻书,失笑摇头:“方才演得倒是像,我差点都信了你会安分守己。”
张海盐上前一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露出一副卖乖讨巧的模样:“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