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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随风而动!

第五十四章

六月七号早晨,温迟在六点一刻醒了。没等闹钟响。

她躺在床上看了两秒天花板,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薄薄的灰蓝色天光,六月的清晨来得早,空气里已经有了一丝温热的潮意。她下床拉开窗帘,外面梅园的叶子绿得发亮,在晨风里轻轻翻动着。

下楼的时候沈蘅已经在厨房里了。赵叔今天来得更早,蒸了一锅小包子,煮了白粥,还煎了两个荷包蛋。沈蘅把粥盛好放在桌上,看见温迟下来就冲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看得出来练了很久——嘴角弯得自然,眼睛里没有紧绷,但指尖在围裙上微微蜷着。

温迟坐下来安静地吃了一碗粥和一个包子。江怀远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她已经吃完了,正拿着准考证和文具袋做最后一遍检查。江怀远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文具袋里的东西——两支黑色签字笔、一支铅笔、橡皮、直尺、准考证、身份证——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

温迟背着书包走出老宅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蘅站在门廊下冲她挥手,温鹤庭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拄着手杖站在沈蘅旁边。老先生没有挥手,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目光沉稳而笃定。温迟冲他们点了下头,然后钻进了车里。

考点在城南一中的教学楼。温迟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聚了不少考生和家长,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紧张感。她穿过人群走向入口,在检查准考证的通道前停下来排了队。江怀远站在通道外面的白线后面,没有多说,只是冲她抬了一下下巴。温迟把准考证递给检查的老师,通过了闸机,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江怀远还站在白线外面,目光隔着人群追着她。温迟弯了一下嘴角,转身走进了考场楼。

第一科是语文。温迟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文具摆好,深呼吸了三次。卷子发下来的时候她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开始答题。前面的基础题做得很顺,阅读理解的文本是一篇关于城市与自然的散文,她读了两遍把主旨理清楚了才开始写。作文题目是关于“远与近”的思辨,她在草稿纸上列了一个简单的提纲,然后开始写。笔尖在答题纸上沙沙地划过,她的字迹工整而清晰,每一段都收得稳稳的。

下午的数学比上午更消耗精力。最后两道大题难度不小,温迟在第二道题上花了比预期更多的时间,但最终在交卷前五分钟把答案完整地写了出来。走出考场的时候她的手腕微微发酸,但脑子还算清醒。

第二天是理综和英语。理综的题量很大,温迟吸取了第一次模考的教训,从一开始就严格控制每道题的时间,遇到卡住的题果断跳过,把能拿的分先拿到手再回头处理难点。最后十分钟她把物理的两道大题重新看了一遍,确认了计算过程没有疏漏。英语是她最稳的一科,听力、阅读、写作一路做下来几乎没有停顿。

六月九号下午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温迟合上笔帽,把答题卡放在桌角,安静地等着监考老师收卷。她坐在座位上环顾了一圈考场——有的考生在伸懒腰,有的在和旁边的人小声对答案,有的已经站起来准备往外走。她把这些画面收进眼里,然后站起来拿起书包,走出了考场。

江怀远和沈蘅都在校门口等着。沈蘅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温迟穿过人群走过去,沈蘅迎上来拉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但没有说话。江怀远站在旁边,嘴角弯着一个弧度,伸手把温迟肩上的书包接了过去。

“回家吧。”他说。

回家的路上温迟靠着车窗没有怎么说话。十二年的努力在这两天里被压缩成四张答题卡,剩下的就是等待了。她看着窗外六月下午明亮的街景——行道树绿得发亮,路边的花坛里开着月季,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街角追跑。世界照常运转着,不会因为她刚刚考完一场重要的试而改变节奏。

到家的时候赵叔已经备好了满桌子菜。温鹤庭坐在主位上,面前破例倒了一杯酒。温迟坐下来的时候老先生举起杯子冲她抬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仰头喝了一口。温迟端起面前的果汁回敬了一下,也喝了一口。

那天晚上温迟没有对答案,没有估分,没有想任何和考试有关的事。她洗完澡换了睡衣坐在床上,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几页闲书。窗外的六月夜风带着夏意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梅园的叶子沙沙地响着。她看了一会儿书就困了,关了灯躺下来,几乎是在头挨到枕头的瞬间就睡着了。

后面是漫长的等待。成绩公布之前的那几天温迟把自己的日程排得很满——去矿场看了智慧灌溉系统的最新运行数据,和陆研究员开了两次线上会议讨论论文的修改,还抽空去沈家看了看外公。沈老爷子最近腿脚更不利索了,但精神还好,看见温迟来了就让管家把暖阁里的茶换成她爱喝的那种。

成绩公布那天是一个闷热的下午。温迟坐在自己房间里开着空调,手机摆在桌上。她没有不停地刷新页面,而是在等待的时间里把那本《城市与自然》的闲书又翻了两章。短信提示音响起的时候她把书签夹好合上书,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分数条上写着一行数字。她扫了一眼总分,然后看了各科的小分。数学比她预估的高了两分,理综也稳住了,语文和英语正常发挥。总分比南边那所大学的预录取要求高出了一大截。

温迟把手机放下,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妈妈”。沈蘅从隔壁房间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条永远织不完的围巾。温迟把手机递给她看。沈蘅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分数,抬头看着温迟,嘴唇抖了两下,眼眶红了但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把手机还给温迟,伸手把女儿拉过来抱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很久。

“你爸爸在书房。”沈蘅松开她的时候声音有点哑。

温迟走到书房门口敲了两下门,推开来。江怀远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温迟看得出来他没有在看。她走进去把手机放在他面前,江怀远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来绕过书桌,伸手在温迟的肩膀上按了一下,力道很重,按得温迟往下一沉。

“好。”他说。

那天傍晚温迟把这个消息发到了家族群里。沈薇发了一长串尖叫表情,温正远打了一排大拇指,温正珩回了一个字“嗯”但后面跟了一个烟花图标。沈屿发来一句“堂姐牛逼”后面跟了十几个感叹号。简薇发来的是一张截图——她自己在国外学校的成绩单,配文“我也出结果了,下半年去找你玩”。安小桃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温迟接起来的时候对面全是哭声和笑声混在一起的声音。

温迟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六月傍晚的天空铺着一层橘粉色的晚霞,梅园的绿荫被染成了暖融融的金绿色。她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银杏叶吊坠,银片在夕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十二年。从雨夜里那个被放在温家门口的襁褓,到今天手机屏幕上那个让她走进下一段路的数字。

她弯了弯嘴角,把吊坠翻过来贴在心口,然后转身走回了书桌前。1

段评

怎么把氛围拿捏得这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