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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随风而动!

第十七章

元旦刚过,温正珩就去了北方。

他走的理由是"考察一个合作项目",听起来合情合理。温迟知道实情——他要亲自去那片野林子走一遍,确认通风口的出口位置是否像地图上标的那么隐蔽,确认那个"可通行"三个字是否还作数。十二年过去了,废弃巷道可能坍塌,野林子可能已经被开发,什么都可能变了。

温正珩走了五天。那五天温迟表面上什么都没变,上学、练琴、写作业、去图书馆找江月。但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手指都在被子里无意识地绞着被角,绞得指节发白。她在等一个电话,一个消息,一句"可行"或者"不行"。

第五天晚上,温正珩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风尘仆仆,羽绒服的袖口沾着泥,鞋上还带着干了的草屑。他没有先回房间换衣服,直接进了温鹤庭的书房。温迟听见动静从自己房间跑出来,站在书房门口喘着气。

温正珩抬头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温迟看见了——三叔很少笑,笑了就说明事情成了。

"找到了。"温正珩说,"出口还在,巷子口堵了一半,但能通。我试了一下,能从外面的野林子摸到通风口的铁栅栏,栅栏的锁锈得快烂了,用钳子就能剪断。"

温迟靠在门框上,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声音尽可能平稳地问:"另一头呢?通到哪一层?"

"地图准的。通到最底层西北角那个小间隔壁,隔着一堵薄墙,墙上有一扇老式铁门,从里面扣着。"温正珩脱下羽绒服挂在椅背上,"门是单面锁,从外面打不开。但沈砚那边有个开锁的师傅,说那种老锁他能搞定。"

温迟点了点头。所有环节都对上了,通风口、巷道、铁栅栏、老式铁门。每一环都还在。

她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她捂着脸安静了一会儿,手心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又急又热。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把那幅关系图重新摊开,在"通风口"那条线旁边打了个勾。

还剩两件事:确定孙德贵离京的具体日期,以及告诉沈蘅。

第二件事比第一件难。

温迟拖了三天。她每天早上跟沈蘅一起吃早饭,看着她喝药膳粥,看着她如今红润的脸颊和弯弯的眉眼,话就在嗓子眼里转来转去,始终说不出口。她怕沈蘅知道之后会紧张、会失眠、会在那天夜里发烧或者咳嗽起来。沈蘅的身体好不容易养到现在的程度,温迟不想让任何事再把她的健康压垮。

但这件事终究不能瞒着她。那个人是沈蘅等了十二年的人。

一月中的某个晚上,温迟练完琴,走到沈蘅的房间门口。沈蘅正靠在床头看书,听见敲门声抬起头,看见温迟走进来,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了地方。

温迟爬上床,靠着沈蘅坐了一会儿。她沉默着,手指在被子上一遍一遍地划字。沈蘅也不催她,安静地等着。

"妈妈,"温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三叔找到了通风口的路。那条路还能走。"

沈蘅手里的书滑落在被子上。她转过头来看着温迟,嘴唇微微张开,眼神里有震惊、有紧张,还有一层很快浮现出来的、小心翼翼的希望。

"……什么时候?"

"等孙德贵离京的时候。沈屿那边在盯着他家的行程,一有消息就告诉我。大概在春节前后。"

沈蘅的手指攥紧了被面。她深呼吸了两次,像是在把涌上来的情绪压回胸口里。然后她伸手把温迟揽过来,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迟迟,"她的声音有些哑,"你让妈妈去接他。"

温迟在她怀里抬起头:"你身体行吗?那边很冷,要进野林子,夜里气温零下十几度。"

"我跟你三叔去。"沈蘅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商量东西,"我等了十二年。我去接他。"

温迟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她从沈蘅怀里出来,认真地说:"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到了那里,不要哭。等把人接出来了再哭。风雪里会冻伤脸的。"

沈蘅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那种笑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被这孩子的笃定和细心暖到的柔软。"好,妈妈不哭。等出来了再哭。"

温迟回到自己房间,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她打开抽屉,把那张照片抽出来,就着夜灯的光又看了一遍。江怀远侧着头,嘴角弯着,眼睛在泛黄的相纸上依然亮得像两颗黑曜石。

她把照片贴在心口,闭上眼睛。2

段评

十二年的等待终于有盼头啦

快了。

一周后,沈屿带来了确切的消息:孙德贵订了腊月二十八飞海南的机票,正月十五才回来。矿场那边在这段时间由副手代管,副手是个怕事的人,平日只管表面的事,不太敢进底层区域。

腊月二十八。距离那天还有十天。

温迟把日子写在日历上,每天划掉一格。那几天她练琴的时间变少了,更多时间待在书房里和温正珩、沈砚开远程会议。沈砚负责协调外面的人手,温正珩负责内部接应路线,温迟负责全局的信息统筹。外公那边也安排了沈家的两辆车在矿场外围待命,一旦人出来了,立刻接应转移。

每一个人都在忙,但忙得很安静。温家老宅里没人提这件事,连温正远那么爱说话的人都闭了嘴,只默默给小迟买了好些暖宝宝和厚手套,塞在玄关的鞋柜上。

腊月二十六,那天晚上温迟正准备睡下,沈蘅敲了她的门。

温迟打开门,沈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旧木椅。椅子打磨得很光滑,温迟知道那是江怀远亲手做的。沈蘅把椅子放在温迟床边,说了一句:"这把椅子放在我房间太久了。你拿着用。"

温迟看着那把椅子,沉默了几秒:"妈妈,这是爸爸做的。你要留着。"

"我留着。但是你先用。"沈蘅蹲下来,扶着温迟的肩膀,声音很轻很稳,"等他回来了,我跟他一起坐着这把椅子。到时候你还给我。"

温迟读懂了沈蘅没说出口的话——这把椅子是他们的起点,现在给它一个新的位置,等那个人回来,三个人一起坐。她把椅子挪到书桌前试了试,高度刚刚好,坐在上面能看到窗外那片梅园的枝丫在月光里伸展。

"好。"温迟说,"我先替爸爸坐着。"

腊月二十七,温迟把那天要带的东西收拾进一个小背包里:保温杯、暖宝宝、手电筒、对讲机、一张叠好的地图、两张照片——一张江怀远和沈蘅的合照,一张自己的近照。她打算见到他的时候把那张近照给他看,让他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了。

腊月二十七的晚上,温迟破天荒地没睡好。她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梦里全是金黄色的银杏叶,落了一地,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银杏树下面站着一个很高的背影,白衬衫,侧着头,在哼一首她熟悉的歌。

她拼命往前跑,跑近了,伸出手去抓那个背影的衣角——

然后醒了。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温迟坐起来,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凌晨四点。她下床洗了把脸,换好衣服,把羽绒服和围巾穿戴整齐。那条围巾——沈蘅织的第二条,比第一条工整多了,灰蓝色,织得密实而均匀,温迟把它在脖子上绕了两圈。

她背上包,悄悄推开房门,走下楼梯。

客厅里灯亮着。

沈蘅坐在沙发上,已经穿好了衣服,脚边放着一个同样的包。温正珩站在窗边,黑色大衣裹着修长的身形,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赵叔在厨房里忙活,端出两碗热腾腾的馄饨摆在桌上。

温迟站在楼梯最后一阶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但她忍住了,走过去坐下,端起馄饨碗吃了一口。

赵叔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馄饨鲜香滚烫,暖意从胃里一路漫上四肢。温迟默默地吃完了整碗,把汤也喝干净了,放下碗的时候温正珩走过来,往她口袋里塞了一副小号的暖手套。

"外面冷。"他说。

温迟点了点头,站起来。她走到沈蘅面前,牵起她的手。沈蘅的手有点凉,但在温迟握上去之后慢慢回温了。母女俩站在玄关,温迟仰头看了看沈蘅的眼睛——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黑眸里,有紧张,有期盼,还有一种被漫长等待磨得薄而亮的决心。

"妈妈,"温迟说,"走吧。"

沈蘅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三个人出了门。院子里的月光清冷地铺在青石板上,梅园的枯枝上挂着一层薄霜。温迟走在中间,左手牵着沈蘅,右手边是温正珩高大的身影。赵叔站在门口目送他们,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车子驶出了温家老宅的铁门。温迟坐在后座,靠着沈蘅,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一盏一盏地暗下去。车子上了高速,朝着北方驶去。

天亮之前,她要赶到那片野林子。

天亮之后,她要见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