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上次在古镇你买了一对银袖扣送沈珏，那对是我挑的。后来我看到这对，觉得墨绿色更适合你，”她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你的袖扣都是银色的，我觉得太单调了。这对配你那件炭灰色西装应该很好看。”

沈玦把那对袖扣放在掌心里。很小，很轻，但他觉得掌心在发烫。他抬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里面没有讨好，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单纯的、想让他开心的期待。他低下头，把袖扣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放进西装内袋。那个位置，靠近心脏。

晚饭后，邮轮上的露天酒吧被灯光装点得像一座迷你海上宫殿。依依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甩掉高跟鞋，赤脚踩着冰凉的金属脚踏，翻着船上那本手写酒单。她指着酒单上一行英文单词，念得很吃力：“这个怎么读？”

“Bourbon。”沈珏凑过来看了一眼，“波本威士忌。很烈的。”

“有多烈？”

“比你上次喝的青稞酒烈多了。”

她看了看酒单，又看了看沈玦。沈玦端着一杯威士忌坐在她对面，袖口的墨绿色珐琅袖扣在吧台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他注意到她今晚频繁地在看他袖口的位置，每次看完都会轻轻抿一下嘴角。他在心里笑了，但没有说出来。她说小叔叔，我可以尝尝你的吗。沈玦把杯子推过去。她端起来抿了一口，皱起眉头，说这个一点都不辣啊，还没有青稞酒辣。沈珏说波本不是辣，是醇，后劲大得很。她说哪有后劲，明明就是甜甜的。然后把剩下的小半杯一口喝完了。

沈玦看着她把一整杯波本灌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半小时后，预感成真。1

依依从吧台上滑下来，赤脚踩在柚木地板上，忽然转身指着沈珏说沈珏你变高了。她踮起脚尖去够他的头顶，够不着，就往他身上爬，“你分我一点身高！你都一米八五了，分我五厘米就够！”沈珏托着她的腰防止她滑下去，整个人被她晃得往后踉跄了一步。他转头对沈玦说小叔，她喝醉了。沈玦还没来得及回答，沈珏自己也晃了一下。他刚才陪依依喝了好几杯莫吉托——依依说威士忌不辣，他也跟着尝了好几杯波本。他对自己的酒量向来乐观，但显然是过于乐观了。依依从他身上滑下来，推着他的肩膀说你脸好红，你是不是也喝多了。沈珏说我没事——然后他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躺椅上。躺椅是折叠式的，他坐下去的姿势不对，整个人连椅子一起翻倒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没起来，索性躺在原地闭着眼嘟囔了一句“我就眯一会儿”。

依依蹲在他旁边，用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脸：“沈珏？你睡着了？”然后她站起来，转身找沈玦，“小叔叔！他睡着了！”话音刚落，她自己晃了一下，扶着吧台才站稳，然后若无其事地转了个圈，说这个船好好看，这里的星星好好看，这杯酒也好好喝。就是好像真的有点晕。她走了两步，脚下一软，整个人往旁边倒。沈玦一把接住她，她整个人都靠进了他怀里。

“你喝多了。”沈玦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他自己都觉得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没有——”她仰起头，眯着眼看他，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下巴，“你长得真好看。比沈珏好看。比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也好看。”她叹了口气，又说，“我以前也认识一个好看的人。他长得像你。”

沈玦把她扶到旁边的躺椅上。她乖乖坐下，两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在课堂上努力保持清醒的小学生。他蹲在她面前，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迷蒙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来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如果现在，就在这里，生米煮成熟饭，她会不会就成为我的。他只需要把她带回房间，帮她脱掉那条他送的鹅黄色连衣裙，解开那枚他送的发夹。明天早上她会生气，会恨他，会和沈珏分手。然后他有一辈子的时间来弥补她——名分、财富、地位，所有她能想到的东西。这个念头只持续了几秒。因为在那一瞬间，他看见她仰着脸看向自己时眼神里的信任。那种毫无防备的、把他当成长辈的、醉酒后还在傻笑叫“小叔叔”的信任。他闭上眼，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记耳光。他站起来，转身去倒水。

“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端着水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歪在躺椅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他在她旁边坐下，把水杯递到她嘴边，她抿了一口，然后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很烫，指尖在他手腕内侧轻轻划过。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迷离。

“顾深，”她说，“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沈玦的手僵在半空中。她说，你是不是还怪我。我其实……她打了个酒嗝，然后嘿嘿笑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极其得意的秘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一开始就是存着勾引你的心思。我看过原著，我知道你将来会软件开发成功，会成为百亿总裁。我勾引你，就是为了将来过上吃香的喝辣的生活。你家那会儿才刚上大二，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我在你家住了一整个暑假，每天穿不同的衣服，故意在你面前弯腰捡东西，你每次都脸红，你知道吗，你耳朵红的时候特别好看……”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脸上的笑慢慢淡了，变成一种更复杂、更柔软的神情，“后来你真的爱上了我。我也爱上了你。但是不行啊——你姐对我那么好，我不能继续骗她了。而且你爸妈要是知道我是怎么把你搞到手的，会不会说我不检点、勾引他们儿子？我不想你夹在我和你姐中间难受。我只能走。”

她松开他的手腕，把脸埋进膝盖里。再开口时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可是我真的好想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