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这种事不用说的。”周承泽喝了口酒,“我又不瞎。上学期他在实验室天天念叨‘依依姐说’‘依依姐说’,我就觉得不对劲。后来那次在他家看到你,再看他对你说话的样子——我当场就在心里给林知意默哀了。”
“林知意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退群之后转去隔壁组了。上个月在食堂碰到她,头发剪短了,看起来挺精神的。”周承泽晃了晃啤酒瓶,“不过她看我那个眼神——就那种‘你是他朋友所以你也是共犯’。我冤不冤啊。”
依依笑了。她把洗好的杯子擦干放在杯架上,两只并排。周承泽看着那两只杯子,喝了一口酒,没有继续往下说。他知道有些事不需要说出来。
某个周六傍晚,顾瑶也来了。
她拎着一个巨大的超市袋子,里面装了火锅底料、肥牛卷、各种丸子蔬菜和两瓶饮料。一进门就把袋子塞进顾深手里说你拿去厨房洗菜,然后自己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每个角落都看了——衣柜、书架、厨房杯架、卫生间两条并排的毛巾。依依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她像个装修监理一样四下检查,问她满意吗。顾瑶说还行,然后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让她坐过来。火锅在餐桌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水蒸气糊在窗户玻璃上凝成一层薄雾。顾深在厨房洗菜,水龙头哗哗响。顾瑶端着碗蘸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刚好被火锅沸腾的声音盖过,但依依听得一清二楚。
“谢谢你。”
依依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她问谢什么。顾瑶说你搬出来是为了他。不是问句,是陈述。依依把羊肉片放进锅里涮了涮,说也是为我自己。顾瑶说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谢谢你,你是第一个能让他笑的人,你比我更早发现他变了。
厨房里,顾深关掉了水龙头。两个女人同时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同时收回目光。依依把涮好的羊肉夹进顾瑶碗里,声音很轻:“他也让我笑了。”顾瑶低下头扒了口饭,不知道听没听见。但依依觉得她听见了。
生活渐渐形成了新的节奏。
周一至周五,依依在家学编程、准备考证、偶尔接一些线上的文档整理兼职。她开始记账——收入不多,但加上之前的积蓄,勉强够付房租和日常开销。她不再需要住在别人家里,不再需要在顾瑶面前扮演“借住闺蜜”的角色。她开始拥有自己的空间、自己的时间、自己安排生活的权力。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感到自己不再是一个附属于别人故事的NPC。她在写自己的剧本。
顾深会在不加班的日子来她这里吃晚饭。有时周二,有时周四,有时一周能来三四次,有时连续好几天见不到人——融资之后公司进了快车道,产品发布会、客户谈判、技术迭代,每一件事都需要他亲自盯着。他来的时候,她会在厨房做饭。他靠在门框上看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和以前在家里时一模一样。吃完饭他洗碗,她坐在沙发上翻书。然后他擦干手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有时候把头靠在她肩膀上闭目养神,有时候会翻她的Python笔记,把错的地方用铅笔圈出来。他不说话的时候,她就让他安静。她知道他需要这个——一个不需要做CEO、不需要做项目负责人、不需要做任何人的依靠的空间。在这里他只是一个会帮她检查代码错误的男人。
偶尔他留宿。早上醒来,他会先把咖啡做好,把她那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便签上写一句话贴在她的教材封面。某天早上她醒来时看到一张新的便签,上面写着:“今天要见客户,晚上可能来不了。冰箱里有昨天剩的番茄炒蛋,热两分钟。不要只吃泡面。”她把这张便签揭下来放进透明文件夹里。文件夹已经攒了十几张了。
夜深时手机屏幕亮起。有时是凌晨十二点,有时更晚。他发来简短的消息——刚到家,姐姐睡了,她今天问你怎么没来吃饭,我说你在忙。她回了个表情包,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晚安两个字,在黑暗里闭了闭眼。第二天早上他发来早,她在手冲壶的热气里收到他的消息。两个人隔着城市和深夜各自入睡,又在晨光和文字里重新相见。
然后某个深夜,他加班到凌晨一点多,直接来了她家。他站在玄关,等她开门。她问怎么这么晚还过来,他说想见你。她说太晚了明天还要上班。他没有回答,只是走进来,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换上了那双深蓝色拖鞋。
她煮了两碗面。两个人坐在小餐桌前,头顶的吊灯把暖黄的光拢在桌面上。他吃得很慢,像是在用咀嚼的速度控制自己想说的话。然后他放下筷子,叫了她一声。她抬起头。
“公司最近在谈一个重要合作。对方是个大平台,如果谈成了,用户量会翻好几倍。但是合作方那边有个条件。”他顿了顿,“他们的市场总监想约我吃饭——单独吃饭。说她一直很欣赏我的技术背景。”
依依把筷子横放在碗上。“她多大了?”
“三十出头。”
“漂亮吗?”
“没注意。”
“那你怎么知道的?”
“周承泽说的。他在对方公司有认识的人。”顾深摘了眼镜揉了揉鼻梁,“他打听了一下,说那位总监在内部会议上提过我好几次,说‘顾深那孩子挺有意思’。”
“那你想去吗?”
“不想。”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但是合同还在谈判阶段,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合作。”
依依看着他。他眼底有熬夜留下的血丝,额头的碎发翘了一撮,嘴唇因为咖啡喝太多有点起皮。但他说“不想”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犹豫,他只是在向她说明一个客观事实,而不是在请求批准。他不需要她的批准,他需要的是让她知道。她站起来,走到他椅子旁边,把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怀里。
“去。工作而已。但是——”她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如果她碰你,你就说你有女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