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散会之后，顾深收拾电脑准备走人。电梯间里，林知意站在他旁边。电梯到了，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门关上之后林知意忽然开口：“学长，你这学期是不是不住校？”

“不住。”

“在家住？”

“嗯。”

“那挺方便的。项目需要加班的时候我可以发消息给你。”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电梯正好到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浅，像是在等他回应。

“到时候看。”顾深说。然后他走出电梯，往校门方向走去。他不知道林知意站在一楼大厅里看着他走出旋转门的背影站了多久，因为他没有回头。

傍晚六点二十分，顾深推开家门。客厅里飘着番茄炒蛋的味道，依依系着顾瑶那条浅蓝色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铲在锅里翻动，油花溅起来落在灶台上。她听到开门声，侧过头冲他笑了一下：“洗手吃饭。”

他没有洗手。他走到厨房，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眼睛闭上。围裙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她身上的味道混在一起，像是某种新合成的、只属于这个家的气味。

“组会开得怎么样？”

“还行。”

“有新成员？”

“两个研一的。”

“有没有女生？”

他睁开眼，下巴从她肩膀上抬起来：“你怎么问这个？”

依依把锅铲放进锅里，转过身面对他。她的手指戳了戳他胸口：“因为我了解你。你说‘两个研一的’，不是‘两个新生’。你用词不避嫌的时候，说明你压根没在意他们的性别。”她歪了歪头，“但我想知道的是——有没有女生在意你？”

顾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三个字：“林知意。”

依依挑了挑眉：“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他在斟酌怎么表述，“她问我这学期住不住校。我说不住。她说项目需要加班的时候可以发消息给我。”

“然后呢？”

“然后我说到时候看。”

依依看着他的表情——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困惑也有坦然。他不是在告状，也不是在邀功。他是在报备。像在跟她汇报一个技术问题——出现了新的变量，需要共同评估。

“你觉得她是什么意思？”依依问。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顾深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看起来不像一个在顶级实验室做项目的天才程序员，更像一个在感情这门课上刚刚及格、还在努力记笔记的笨学生。

“她可能对我有好感。”他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客观得像在分析数据，“但我已经告诉她了。通过不回应。”

依依盯了他两秒，然后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做得对。继续保持。”

顾深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围裙的系带被他从后面轻轻拽了一下，蝴蝶结松开了。

晚饭后，两个人在书房里。依依坐在他旁边，面前放着那本Python教材，电脑屏幕上是一段还没跑通的代码。她指着屏幕说这个地方老是报错，你帮我看看。他凑过来，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又停下来。

“你这里少了一个缩进。Python的缩进就是逻辑结构，缩进错了整个条件判断就乱了。”

“你再讲一遍。刚才走神了。”

“想什么？”

她托着下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光：“想你。”

顾深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零点几秒。然后他继续讲缩进，但讲得比刚才慢了——不是不熟，是在给她留记笔记的时间。就像暑假第一天补课时一样。但现在和那时候不一样了。那时候他讲得慢是因为紧张，现在他讲得慢，是因为他想让她听懂每一个字。

九点半，顾瑶回来了。她和往常一样在玄关换鞋，对着客厅喊了一句“我回来了”。顾深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看电脑，依依坐在长沙发上翻着那本Python教材。茶几上放着两个杯子，杯柄统一朝右。

“今天开学第一天怎么样？”顾瑶把包扔在鞋柜上，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还行。开了个组会。”顾深说。

“那个学妹——林知意——也在？”

“在。”

“她这学期还在项目里？”

“在。”

顾瑶转头看依依：“你暑假不是在学编程吗？学得怎么样了？”

“还能怎样，还在入门阶段。”依依把教材翻了一页，语气随意，“你弟说他那个项目需要测试，让我继续帮忙。”

“那挺好。”顾瑶拿起遥控器开电视，“反正你gap到年底，白天在家也没什么事。”

“就是。”

顾瑶没有继续追问。她调到一个综艺节目，开始哈哈大笑。依依和顾深在顾瑶看不到的角度交换了一个目光，那个目光很短，但里面的信息很清楚：她还没发现，我们还有时间。

　　第二十章 他不配

周彦站在门外。

顾深去上课了，顾瑶去上班了，房子里只有依依一个人。她透过猫眼看到那张脸的时候，第一个反应不是害怕，是烦躁——一种被蚊子反复在耳边嗡嗡叫的烦躁。她上次在小区门口已经把话说得不能再清楚了。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拇指放在顾深的快捷拨号上，然后打开了门。

“你怎么知道我住几楼？”

周彦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 Polo 衫，头发新剪过，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他看起来比上次精神了一些，但那点精神在依依眼里只意味着更难缠。

“上次在楼下花坛看到的。”他把塑料袋往前递了递，“你落在楼下的快递。放在快递柜顶上好几天了，我怕被人拿走。”

塑料袋里是一个黄色信封大小的包裹，收件人写着“依依”，寄件人是一家中介公司——大概是原身之前找工作留的地址。依依接过来放在鞋柜上，没有请他进来。她站在门口，用身体挡住了门缝。

“谢谢。还有别的事吗？”

“能进去说吗？外面挺热的。”

“不能。”依依的声音很平，“我赶时间。”

周彦的手从半空中收回去插进口袋里。他往走廊里退了一步，但没有转身。他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重新抬起头，眼神里有种依依第一次见他时见过的东西——那时候他坐在川菜馆里说“我想要你”，满脸是不肯认输的执念。

“我来跟你说一声，我要走了。公司把我调回原岗位。下周二走。”

依依的眉毛动了动。这是她没料到的。

“所以我是来道别的。”周彦扯出一个笑，“你也不用再躲我了。”

“我没有躲你。我只是不想见你。”

周彦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他点了点头，像是终 散会之后，顾深收拾电脑准备走人。电梯间里，林知意站在他旁边。电梯到了，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门关上之后林知意忽然开口：“学长，你这学期是不是不住校？”

“不住。”

“在家住？”

“嗯。”

“那挺方便的。项目需要加班的时候我可以发消息给你。”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电梯正好到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浅，像是在等他回应。

“到时候看。”顾深说。然后他走出电梯，往校门方向走去。他不知道林知意站在一楼大厅里看着他走出旋转门的背影站了多久，因为他没有回头。

傍晚六点二十分，顾深推开家门。客厅里飘着番茄炒蛋的味道，依依系着顾瑶那条浅蓝色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铲在锅里翻动，油花溅起来落在灶台上。她听到开门声，侧过头冲他笑了一下：“洗手吃饭。”

他没有洗手。他走到厨房，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眼睛闭上。围裙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她身上的味道混在一起，像是某种新合成的、只属于这个家的气味。

“组会开得怎么样？”

“还行。”

“有新成员？”

“两个研一的。”

“有没有女生？”

他睁开眼，下巴从她肩膀上抬起来：“你怎么问这个？”

依依把锅铲放进锅里，转过身面对他。她的手指戳了戳他胸口：“因为我了解你。你说‘两个研一的’，不是‘两个新生’。你用词不避嫌的时候，说明你压根没在意他们的性别。”她歪了歪头，“但我想知道的是——有没有女生在意你？”

顾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三个字：“林知意。”

依依挑了挑眉：“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他在斟酌怎么表述，“她问我这学期住不住校。我说不住。她说项目需要加班的时候可以发消息给我。”

“然后呢？”

“然后我说到时候看。”

依依看着他的表情——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困惑也有坦然。他不是在告状，也不是在邀功。他是在报备。像在跟她汇报一个技术问题——出现了新的变量，需要共同评估。

“你觉得她是什么意思？”依依问。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顾深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看起来不像一个在顶级实验室做项目的天才程序员，更像一个在感情这门课上刚刚及格、还在努力记笔记的笨学生。

“她可能对我有好感。”他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客观得像在分析数据，“但我已经告诉她了。通过不回应。”

依依盯了他两秒，然后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做得对。继续保持。”

顾深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围裙的系带被他从后面轻轻拽了一下，蝴蝶结松开了。

晚饭后，两个人在书房里。依依坐在他旁边，面前放着那本Python教材，电脑屏幕上是一段还没跑通的代码。她指着屏幕说这个地方老是报错，你帮我看看。他凑过来，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又停下来。

“你这里少了一个缩进。Python的缩进就是逻辑结构，缩进错了整个条件判断就乱了。”

“你再讲一遍。刚才走神了。”

“想什么？”

她托着下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光：“想你。”

顾深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零点几秒。然后他继续讲缩进，但讲得比刚才慢了——不是不熟，是在给她留记笔记的时间。就像暑假第一天补课时一样。但现在和那时候不一样了。那时候他讲得慢是因为紧张，现在他讲得慢，是因为他想让她听懂每一个字。

九点半，顾瑶回来了。她和往常一样在玄关换鞋，对着客厅喊了一句“我回来了”。顾深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看电脑，依依坐在长沙发上翻着那本Python教材。茶几上放着两个杯子，杯柄统一朝右。

“今天开学第一天怎么样？”顾瑶把包扔在鞋柜上，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还行。开了个组会。”顾深说。

“那个学妹——林知意——也在？”

“在。”

“她这学期还在项目里？”

“在。”

顾瑶转头看依依：“你暑假不是在学编程吗？学得怎么样了？”

“还能怎样，还在入门阶段。”依依把教材翻了一页，语气随意，“你弟说他那个项目需要测试，让我继续帮忙。”

“那挺好。”顾瑶拿起遥控器开电视，“反正你gap到年底，白天在家也没什么事。”

“就是。”

顾瑶没有继续追问。她调到一个综艺节目，开始哈哈大笑。依依和顾深在顾瑶看不到的角度交换了一个目光，那个目光很短，但里面的信息很清楚：她还没发现，我们还有时间。

　　第二十章 他不配

周彦站在门外。

顾深去上课了，顾瑶去上班了，房子里只有依依一个人。她透过猫眼看到那张脸的时候，第一个反应不是害怕，是烦躁——一种被蚊子反复在耳边嗡嗡叫的烦躁。她上次在小区门口已经把话说得不能再清楚了。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拇指放在顾深的快捷拨号上，然后打开了门。

“你怎么知道我住几楼？”

周彦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 Polo 衫，头发新剪过，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他看起来比上次精神了一些，但那点精神在依依眼里只意味着更难缠。

“上次在楼下花坛看到的。”他把塑料袋往前递了递，“你落在楼下的快递。放在快递柜顶上好几天了，我怕被人拿走。”

塑料袋里是一个黄色信封大小的包裹，收件人写着“依依”，寄件人是一家中介公司——大概是原身之前找工作留的地址。依依接过来放在鞋柜上，没有请他进来。她站在门口，用身体挡住了门缝。

“谢谢。还有别的事吗？”

“能进去说吗？外面挺热的。”

“不能。”依依的声音很平，“我赶时间。”

周彦的手从半空中收回去插进口袋里。他往走廊里退了一步，但没有转身。他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重新抬起头，眼神里有种依依第一次见他时见过的东西——那时候他坐在川菜馆里说“我想要你”，满脸是不肯认输的执念。

“我来跟你说一声，我要走了。公司把我调回原岗位。下周二走。”

依依的眉毛动了动。这是她没料到的。

“所以我是来道别的。”周彦扯出一个笑，“你也不用再躲我了。”

“我没有躲你。我只是不想见你。”

周彦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他点了点头，像是终于听懂了一个很难的单词。他往电梯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手扶着墙壁转角，回过头。

“那个男生——顾深——他对你好吗？”

依依在心里把这句话拆解了一遍。他不是在问她幸不幸福。他是在要一个比较。他想要她说“不好”，或者至少犹豫一下，这样他就可以带着一个“我还有机会”的错觉离开。

“他不需要对我好。”依依说，“我选了他。”

周彦的嘴角动了动。不是笑，也不是哭，是一种被彻底打败之后残留的表情。他点了点头，说了句“再见”，转身往电梯走去。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关上了。

依依关上门。她把后背贴在门板上，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机屏幕亮了。顾深的消息，发送时间就在几秒前。

顾深：他走了？

依依：你怎么知道？

顾深：我在楼下。看到他从楼门口出来。

依依：你不是在上课吗？

顾深：课间。我回来看看你。

依依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几秒后她把手机锁屏，走到玄关换鞋。她下到一楼，推开楼门，八月的热浪扑面而来。顾深站在小区中庭的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书包，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衬衫领口解了一颗扣子，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他是跑回来的。

“课间就二十分钟。”她走到他面前，“你跑回来就为了看他走没走？”

“不是看他。”顾深推了推眼镜，“是看你。”

梧桐叶在两个人头顶哗哗响。有小孩骑着滑板车从中庭穿过，洒下一串笑声。远处有老人在花坛边下棋，棋子落在棋盘上啪嗒啪嗒地响。依依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抬起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和两个月前第一次补课时一模一样——紧张、认真、耳朵红着，但眼睛没有躲。

“他调回去了。下周二走。”她说。

顾深的肩膀松了一个她肉眼可见的幅度。他刚才一直绷着——从看到她消息的那一刻开始绷，跑到楼下看到她站在门口还能绷，现在终于松了。

“那就好。”

“你不高兴？”

“高兴。”他说，然后推了推眼镜，做了个技术性的补充，“但这不是最优解。最优解是他根本没来。”

依依忍不住笑了。她伸手拽了拽他歪掉的领口：“行了，回去上课。晚上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顾深点了下头，转身往小区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句“别单独见他”。她答应了。她站在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然后上楼，坐在沙发上。她把周彦送来的包裹拆开——果然是中介寄的资料，没什么用。她把资料塞进碎纸机，把周彦的微信对话框点开，打了一行字。

依依：一路顺风。

发完之后她撤回了。不需要。他不需要她的祝福。他只需要从她的故事里彻底消失。

晚上顾深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盒草莓。依依做了红烧排骨和番茄炒蛋，两个人在厨房里肩并肩站在灶台前。她翻排骨，他切番茄，案板在他刀下发出均匀的笃笃声。她侧头看了一眼——他切番茄的手法比以前利落多了，每一块都差不多大小，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林知意今天找你了吗？”她问。

“找了。问我上次那个内存池优化的方案能不能分享一下。”顾深往锅里看了一眼，“她可能要拿去用在她负责的模块上。”

“你给她了吗？”

“给了。代码和注释都发给她了。”

依依把排骨翻了个面，油花溅起来落在围裙上。他给林知意发了代码，但没有瞒着她，也没有含糊其辞地跳过这个话题。他不是在报备，是在同步信息——他和林知意之间发生的所有事，她都知情。没有任何一个字节在他那里是加密的。

“你不怕我把你的代码泄露给竞争对手？”她随口问了一句。

“你不是竞争对手。”顾深把切好的番茄拨进碗里，语气平淡，但下一句他转过来看着她，眼神认真，“你是合伙人。”

依依的锅铲在锅里停了半秒。这个人总是在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说出最致命的话。她低下头继续翻排骨，但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已经藏不住了。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电视开着但被按了静音，落地灯的光在餐桌上画了一个暖黄色的圆。依依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他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她碗里。全程没有说话，但这个交换比任何对话都更自然。

“下周二周彦走。”依依放下筷子。

“嗯。”

“你就一个‘嗯’？”

顾深咽下嘴里的饭：“我希望他走了以后就不要再联系你了。”

“应该不会了。”

“如果他再联系你，跟我说。”

“跟你说你能怎么办？”

顾深放下筷子，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没有镜片的遮挡，他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直接。他说：“跟他讲清楚，用一种他会听懂的方式。”她没有问他是什么方式，因为她知道他不是在放狠话，他是在做陈述。和他说“我会负责”那天一样——语气平平的，但每个字都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