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床上，两个人在被子里面对面躺着。窗外的雨声很大，偶尔有一道闪电把窗帘照亮一瞬。他的脸在闪电的白光里忽明忽暗，眼睛一直看着她。

“你以前跟别人这样过吗？”他问。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听到答案。

“没有。”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也是。”他说。

“我知道。”

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又问：“你以前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会亲那么多地方吗？”

依依被他问笑了。不是那种计划好的笑，而是真的觉得他可爱。

“你是在查我的感情史吗？”

“不是。”他的耳朵又红了，“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跟别人也这么教过。”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没有别人。”依依伸出手，手指穿过他后脑的头发，“只有你。”

顾深没有继续问。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温热地落在她锁骨上。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但他没有亲。只是贴着。像是在用唇上的温度确认她的脉搏。然后他慢慢往下，嘴唇划过锁骨，停在心口的位置。他侧着头，耳朵贴着她胸口，听着她的心跳。

“你在干什么？”依依的声音在胸腔里共振。

“听。”他说。

“听什么？”

“你的心跳。”他说，“以前是八十多，现在是九十多。”

依依没有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以前的心跳”——因为她知道答案。他真的数过。每一次靠近她的时候、每一次她触碰他的时候，他都在数。他自己的心跳，她的心跳，她笑的次数，她说“刚好”的次数。

窗外一道闪电把房间照得雪亮，然后雷声滚过来，低沉而绵长。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上，像是有人在急切地敲门。

“顾深。”她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在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专注、认真、在等她说下一句话。

“你想做什么就做。”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她的锁骨。然后是肩头。然后是手臂内侧。然后是手腕内侧，脉搏跳动的地方。然后是每一根手指的指尖。他的嘴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耐心，一处一处地覆盖她的身体，像在给一个精密的程序做逐行测试。每经过一处他都会停下来，像是在等她的反馈。

依依闭上眼睛。她原本是老师。但现在她躺在黑暗里，被这个两个月前还是张白纸的男孩一笔一笔地重新书写。他没有经验，没有技巧，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对象。他有的只是他观察她的数据——她的呼吸节奏、她的肌肉松紧、她手指蜷缩的频率。他用处理代码的方式处理她的身体，而这种方式竟然出奇地有效。

雷声停了。雨还没停。

后来他躺在她身边，被子搭在腰上。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你还好吗？”他问。

“嗯。”

“……疼不疼？”

依依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他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表情认真得像在做项目复盘。她忍不住笑了——不只是嘴角弯，而是真的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笑你。”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这时候该说点好听的，不是问‘疼不疼’。”

“那该说什么？”顾深转过来看她，表情很困惑但也很认真。

“说你爱我。”

他的耳朵又红了。但他没有躲。他看着她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我爱你。”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说“你该说这个”之后，不加任何犹豫就说出来。没有铺垫，没有修饰，没有“我也是”。就是三个字，干干净净。

依依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睡觉。”

“哦。”

她感觉到他的手在被子里找到了她的手，握住了。手指滑进她的指缝，十指交叉。她闭上眼睛，但脑子里有一个声音没有停——他说了。他说了那三个字。她一直在教他，教他怎么接吻、怎么拥抱、怎么进入她的身体。但她没有教他怎么说“我爱你”。他自己学会了。

窗外雨停了。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依依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问题。她还能离开他吗？如果有一天这场棋局走到了尽头，她还能像计划里那样转身走掉吗？

她不知道答案。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真的不知道答案。

6

第二天早上，依依醒来的时候，发现顾深已经不在床上了。她穿上睡衣走出房间，闻到厨房飘来的咖啡味和烤面包的焦香。

顾深站在灶台前，围着那条浅蓝色的围裙，正在煎蛋。他转过头看到她，耳朵又红了。

“早。”

“早。”依依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他。他又把蛋煎糊了。蛋白边缘焦了一圈，但他在很认真地用锅铲把糊掉的部分剔掉。

“你姐要是知道你用她的围裙给你姐的闺蜜做早饭，”依依慢悠悠地说，“她会怎么想？”

顾深的手顿了一下：“你能不能不提我姐。”

“不能。”

他把煎蛋盛进盘子里，端着走过来放在她面前。然后他弯下腰，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很认真：“那就让她知道。”

依依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中。她侧过头，和他的鼻尖碰在一起。他的眼睛离她只有不到十厘米，里面没有开玩笑的痕迹。

“你认真的？”

“我从来都是认真的。”他说。

依依放下叉子，伸手把他拉下来，在他嘴唇上印了一个带着咖啡味的吻。

“吃早饭。”她松开他。

他在她对面坐下，低头吃了一口煎蛋。然后他抬起头，耳朵依然红着，但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你不怕了？”依依问。

“怕什么。”

“你姐。”

顾深把嘴里的蛋咽下去，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的动作很稳。

“怕。”他说，“但是我更怕你走。”

厨房里安静了。咖啡机发出滴的一声，窗外有鸟叫，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在两人之间的餐桌上画了一道明亮的线。

依依低下头，继续吃早饭。

她没有回答他那句话。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么在不撒谎的情况下回答。

她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改写命运，不做NPC。但命运是什么？命运是她穿越前看的那本小说里写好的结局——顾深和林知意在一起，依依平平淡淡过完一生。她以为自 床上，两个人在被子里面对面躺着。窗外的雨声很大，偶尔有一道闪电把窗帘照亮一瞬。他的脸在闪电的白光里忽明忽暗，眼睛一直看着她。

“你以前跟别人这样过吗？”他问。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听到答案。

“没有。”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也是。”他说。

“我知道。”

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又问：“你以前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会亲那么多地方吗？”

依依被他问笑了。不是那种计划好的笑，而是真的觉得他可爱。

“你是在查我的感情史吗？”

“不是。”他的耳朵又红了，“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跟别人也这么教过。”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没有别人。”依依伸出手，手指穿过他后脑的头发，“只有你。”

顾深没有继续问。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温热地落在她锁骨上。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但他没有亲。只是贴着。像是在用唇上的温度确认她的脉搏。然后他慢慢往下，嘴唇划过锁骨，停在心口的位置。他侧着头，耳朵贴着她胸口，听着她的心跳。

“你在干什么？”依依的声音在胸腔里共振。

“听。”他说。

“听什么？”

“你的心跳。”他说，“以前是八十多，现在是九十多。”

依依没有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以前的心跳”——因为她知道答案。他真的数过。每一次靠近她的时候、每一次她触碰他的时候，他都在数。他自己的心跳，她的心跳，她笑的次数，她说“刚好”的次数。

窗外一道闪电把房间照得雪亮，然后雷声滚过来，低沉而绵长。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上，像是有人在急切地敲门。

“顾深。”她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在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专注、认真、在等她说下一句话。

“你想做什么就做。”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她的锁骨。然后是肩头。然后是手臂内侧。然后是手腕内侧，脉搏跳动的地方。然后是每一根手指的指尖。他的嘴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耐心，一处一处地覆盖她的身体，像在给一个精密的程序做逐行测试。每经过一处他都会停下来，像是在等她的反馈。

依依闭上眼睛。她原本是老师。但现在她躺在黑暗里，被这个两个月前还是张白纸的男孩一笔一笔地重新书写。他没有经验，没有技巧，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对象。他有的只是他观察她的数据——她的呼吸节奏、她的肌肉松紧、她手指蜷缩的频率。他用处理代码的方式处理她的身体，而这种方式竟然出奇地有效。

雷声停了。雨还没停。

后来他躺在她身边，被子搭在腰上。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你还好吗？”他问。

“嗯。”

“……疼不疼？”

依依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他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表情认真得像在做项目复盘。她忍不住笑了——不只是嘴角弯，而是真的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笑你。”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这时候该说点好听的，不是问‘疼不疼’。”

“那该说什么？”顾深转过来看她，表情很困惑但也很认真。

“说你爱我。”

他的耳朵又红了。但他没有躲。他看着她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我爱你。”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说“你该说这个”之后，不加任何犹豫就说出来。没有铺垫，没有修饰，没有“我也是”。就是三个字，干干净净。

依依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睡觉。”

“哦。”

她感觉到他的手在被子里找到了她的手，握住了。手指滑进她的指缝，十指交叉。她闭上眼睛，但脑子里有一个声音没有停——他说了。他说了那三个字。她一直在教他，教他怎么接吻、怎么拥抱、怎么进入她的身体。但她没有教他怎么说“我爱你”。他自己学会了。

窗外雨停了。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依依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问题。她还能离开他吗？如果有一天这场棋局走到了尽头，她还能像计划里那样转身走掉吗？

她不知道答案。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真的不知道答案。

6

第二天早上，依依醒来的时候，发现顾深已经不在床上了。她穿上睡衣走出房间，闻到厨房飘来的咖啡味和烤面包的焦香。

顾深站在灶台前，围着那条浅蓝色的围裙，正在煎蛋。他转过头看到她，耳朵又红了。

“早。”

“早。”依依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他。他又把蛋煎糊了。蛋白边缘焦了一圈，但他在很认真地用锅铲把糊掉的部分剔掉。

“你姐要是知道你用她的围裙给你姐的闺蜜做早饭，”依依慢悠悠地说，“她会怎么想？”

顾深的手顿了一下：“你能不能不提我姐。”

“不能。”

他把煎蛋盛进盘子里，端着走过来放在她面前。然后他弯下腰，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很认真：“那就让她知道。”

依依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中。她侧过头，和他的鼻尖碰在一起。他的眼睛离她只有不到十厘米，里面没有开玩笑的痕迹。

“你认真的？”

“我从来都是认真的。”他说。

依依放下叉子，伸手把他拉下来，在他嘴唇上印了一个带着咖啡味的吻。

“吃早饭。”她松开他。

他在她对面坐下，低头吃了一口煎蛋。然后他抬起头，耳朵依然红着，但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你不怕了？”依依问。

“怕什么。”

“你姐。”

顾深把嘴里的蛋咽下去，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的动作很稳。

“怕。”他说，“但是我更怕你走。”

厨房里安静了。咖啡机发出滴的一声，窗外有鸟叫，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在两人之间的餐桌上画了一道明亮的线。

依依低下头，继续吃早饭。

她没有回答他那句话。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么在不撒谎的情况下回答。

她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改写命运，不做NPC。但命运是什么？命运是她穿越前看的那本小说里写好的结局——顾深和林知意在一起，依依平平淡淡过完一生。她以为自己要改写的是那个结局。但现在她发现，她在改写的不只是结局，还有她自己。

她的每一步都在算计，但她算计不了自己的心跳。

第十五章 清理

1

周日早上七点，顾深准时睁开眼睛。

身边的依依还在睡，呼吸匀净，头发散在枕头上，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他轻轻把她的手挪到被子上，下床，穿好衣服。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进怀里，没有醒。

他关上门，站在走廊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清晰的计划：今天下午四点，顾瑶回家。在那之前，这间房子里发生的所有事，都不能留下痕迹。

他先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之后开始做第一件事——通风。客厅的窗户全部打开，阳台的推拉门拉开一半，空调关掉。七月的晨风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甜和梧桐叶的味道。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鼓起又落下。

然后他站在客厅正中间，三百六十度缓慢地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沙发上，两个靠垫歪了。前天下午依依躺在这里，他在她上面吻她的时候，她的头发蹭乱了靠垫的流苏。他把靠垫拿起来拍松，放回原来的位置，流苏一根一根捋顺。沙发缝里有一根发丝——长发，深棕色，不是他的。他用拇指和食指把它拈起来，对着光确认了一眼，然后团进掌心里。

茶几上的杯子。这几天他们用了四个杯子——两个咖啡杯、两个水杯。他全部收到厨房水槽里洗了一遍，用干毛巾擦到没有水渍，放回杯架原来的位置。杯柄统一朝右，间距均匀。他姐放杯子的时候杯柄永远朝右。

遥控器。这几天基本没碰过，但昨天依依拿它压过一本杂志。他把遥控器放回电视柜上的固定位置——和电视底座呈四十五度角。

厨房是重点区域。

他打开冰箱，开始逐层检查。周五晚上依依说想吃牛排，他出去买了两个西冷、一盒口蘑、一袋沙拉菜。牛排的包装纸还在垃圾桶里，口蘑剩了半盒，沙拉菜吃完了。他把口蘑放进保鲜袋封好，位置挪到冰箱中层里侧——他姐买东西喜欢按保质期排序，新买的放后面。然后他从手机备忘录里调出上周记录的冰箱库存，对照检查。鸡蛋少了四个，牛奶少了大半盒，酸奶少了两盒。这些东西他前天去超市已经补过了，数量和品牌都能对上。

垃圾桶。他把厨房、客厅、卫生间三个垃圾桶全部清空，换上新的垃圾袋。旧垃圾袋没有直接扔在楼道垃圾桶，而是拿下楼，扔到小区垃圾分类站的最里面。他看过刑侦剧——不要在离家最近的垃圾桶里留下敏感证据。

浴室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

他站在浴室门口，把所有细节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依依的洗发水和沐浴露，她第一天搬进来就放在浴室架子上，这是正常的——她是来借住的，有自己的洗浴用品不奇怪。他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她留下的其他痕迹。

地漏。他用纸巾包住手指，把地漏盖掀开。果然，里面缠着一小团头发，深棕色，长发。他用纸巾把它包起来，又把旁边的几根碎发一一捡干净。浴缸边缘有一根黑色的发绳，他记得前天晚上依依在这里洗澡的时候头发是扎起来的，后来大概是泡澡的时候摘掉了。他把发绳捡起来，用纸巾擦干边缘的水渍，然后走到依依房门口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她裹着被子，露出一张还没完全醒的脸。

“你的发绳。”他把发绳递进去。

她接过发绳，歪着头看他。他穿着黑色短袖T恤，手上戴着一双一次性手套。

“你在干什么？”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打扫卫生。”

“戴手套打扫？”

“微量物证。头发、指甲、皮屑，肉眼不容易发现的东西。”

她把门打开了一点，靠在门框上，被子裹在身上：“你是不是看太多刑侦剧了。”

“没看过。”顾深摘下一只手套，用干净的手指把她额前一缕乱发拨到耳后，“但是你掉头发比平时多。枕头上、浴室里、沙发上都有。我需要在你姐回来之前清理干净。”

“你连我掉多少头发都注意到了？”

“你以前每天掉大概四十到六十根。这几天的平均值大概翻了一倍。”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汇报一个实验数据，“可能是因为睡眠不足。也可能是因为——”

“因为什么？”

顾深的耳朵红了。但他没有低头，也没有推眼镜：“因为剧烈运动。”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把他的手拍开：“说不过你。”她裹着被子转身走回床边，一头栽进枕头里，“你继续毁灭证据吧，我不打扰你了。”

“这叫清理现场，不叫毁灭证据。”他重新戴好手套，关上门。

2

浴室里还有一道痕迹，在镜子上。那天洗完澡之后，她在水汽蒙蒙的镜面上画了一个笑脸。笑脸早就干了，但水渍干透之后留下了浅浅的印痕。他用玻璃清洁剂把整面镜子喷了一遍，用鱼鳞布从左上角开始，按W型路线擦到右下角，不留水痕，不留纤维。这是他姐教他的——擦镜子要用W路线，否则会有条纹。

然后是他的房间。

床单。那天晚上她来过，凌晨才走。床单上有她的味道，有一小块她睡着时蹭上去的护肤品痕迹，还有更明显的、属于两个人的体液混合后留下的印记。他把床单、被套、枕套全部拆下来，用洗衣袋装好，放进洗衣机。洗衣液倒了标准量的两倍，加了柔顺剂，选了最长的洗涤模式。洗衣机开始注水的声音在安静的房子里有规律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