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依依心里轻轻动了一下。他真的在观察她。他说“我数过你笑的次数”不是一句浪漫台词，是他真的在数。

“那你觉得他适合我吗？”

“不适合。”顾深毫不犹豫，“他不了解你。”

“你了解吗？”

“在学。”

依依忍不住笑了。这个回答太顾深了——不是甜言蜜语，不是信誓旦旦，而是一个实打实的过程描述。他在学。学怎么看懂她的微表情，学什么时候该追什么时候该等，学在她出门见前男友的时候不发脾气但把拥抱收紧。

她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比上一次长一点。他的嘴唇有点干，有可乐的甜味。

她退回来的时候，顾深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但他的眼睛没有躲，里面有一种满足的、被顺了毛的小型食肉动物的神情。

“你不用学太多，”依依说，“这样就行了。”

6

晚上，依依洗漱完躺在床上，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今天的记录。她现在已经习惯了这个仪式——每条记录都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地图坐标。没有这些记录，她会迷失。

“7月21日，周彦第三次出现。他向公司申请调到这里的分公司，为了离我更近。这件事我没预料到。他的执着程度超出我对‘没主见男’的判断——没主见的男人反而会更执着，因为他们一旦认准了一个人就不会自己做决定放弃。

危机点：他拿出了原身依依和他在大学毕业时的合照，并提到‘每年这天都要一起过’的承诺。我对这个承诺一无所知。这暴露了一个系统性风险——我对原身的记忆是碎片化的，任何与原身有深度交集的人（包括顾瑶）都可能拥有我不知道的信息。需要更谨慎地处理。

顾深的反应：他等我回来的两个小时里，独自完成了从‘吃醋’到‘确认’的心理建设。拥抱不是因为不信任我，而是因为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威胁。他的应对方式不是闹脾气，不是质问，而是物理确认——抱着我。这很符合他的理工男模式：用实际可感知的动作来验证状态。

他说‘你不想被任何人绑住’。这句话精准度超出了我的预期。他不仅在看我在做什么，还在理解我为什么这么做。

下一步：周二与林知意的线下见面。这将是我第一次正面迎战原著女主。需要准备。

另外，周彦调到这边来这件事，顾瑶迟早会知道。等她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写完最后一行，依依锁屏，仰面躺下。

周彦。林知意。顾瑶。三条线正在以不同的速度逼近。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还有一个悬在头顶。

她不会让任何人打乱她的计划。

但今晚，在闭眼之前，她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不是计划表，而是一个戴着金属细框眼镜的男孩坐在床沿握着冰可乐发呆的样子。那个画面让她心口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像是被拇指按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把那个画面按回去。

不行。现在不是软的时候。

周二下午两点，学校附近的咖啡厅。

暑假期间，校园周边的店比平时冷清得多。咖啡厅里只坐了两三桌人，空调开得很足，背景音乐是一首音量适中的爵士乐。依依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能看到门口，也能看到整间店。

她提前到了二十分钟。

今天她穿了一件雾蓝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下身是米白色的阔腿裤，脚上一双平底单鞋。妆容比平时精致了一点点，但仍然是“没怎么打扮”的效果——重点是底妆干净、眉形利落、唇色淡而显气色。

她需要一个看起来不费力的形象。不费力，但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因为今天是她在林知意面前的第一次亮相。她需要给这个原女主一个印象——不是“学长带来的姐姐”，而是“学长身边的女性”。

顾深坐在她对面，面前放着一杯美式。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口卷到手腕，比平时的卫衣T恤正式了一些。

“紧张吗？”依依问他。

“为什么紧张？”顾深抬起头。

“第一次见学妹。还是你的粉丝。”

“她不是我的粉丝。”顾深推了推眼镜，“只是对项目感兴趣。”

“她对你论文的评价是‘算法思路很有前瞻性’。”依依端起自己的拿铁喝了一口，“普通学妹不会这么夸人的。”

顾深的表情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邮件里写了什么？”

“你让我看的。”

“你就看了一遍。”

“我记性好。”

顾深看了她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没有追问，但依依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在意这件事。她在意到能背出另一个女生在邮件里用的形容词。

两点十分，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孩走进来。

依依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在心里确认了：这就是林知意。不是因为见过照片，而是因为她的气质和原著描写完全一致——黑长直、眼睛大而有神、笑起来很甜。但和原著有一点不同：她没有穿日系风格的裙子，而是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和深蓝色的A字裙，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帆布袋上印着某个学术会议的logo。

她看起来不像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学妹。她看起来像一个有备而来的年轻人。

“顾深学长？”林知意走到桌边，声音比依依预想的要稳。她的目光先落在顾深身上，然后自然地转向依依，“这位是？”

“依依，项目组的。”顾深站起来，“负责测试和反馈。”

“你好。”依依站起来和她握了握手。林知意的手很软，但握手的方式很干脆，不像是不常和人打交道的人。

“学姐好。”林知意笑着点头，然后坐在顾深旁边的位置。

依依注意到她选的位置——旁边，不是对面。这意味着她在物理上把自己放在了顾深同一侧，而依依在对面。这个选择可能是无心的，也可能不是。

“学长，我看了你在GitHub上开源的那个爬虫框架，”林知意一边从帆布袋里拿出电脑一边说，“你用的异步IO方案比标准库的效率高很多，我跑了个测试，在并发数超过500的时候性能提升了大约40%。”

顾深的表情明显亮了一下：“你跑过测试？”

“我拿一个小的新闻数据集试了一下。”林知意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完整的性能对比图表，“你看这里，并发量低的时候差距不大，但超过500之后曲线就开始分叉了。你是不是对线程池的调度策略做了优化？”

“是。我改了GIL的——”顾深忽然停下来，看了依依一眼，“这个说起来比较技术，你要不要换一个话题？”

“不用。”依依端着拿铁靠在椅背上，表情轻松，“你们聊，我听着。”

“我给你解释一下，”顾深转过来对她说，语速自动放慢了半拍，“Python有个全局解释器锁，简单说就是同一个时间只能有一个线程在跑Python代码，所以多线程对CPU密集型任务没什么帮助。但我做的那个框架主要是IO密集型——”

“就是网络请求和文件读写那 依依心里轻轻动了一下。他真的在观察她。他说“我数过你笑的次数”不是一句浪漫台词，是他真的在数。

“那你觉得他适合我吗？”

“不适合。”顾深毫不犹豫，“他不了解你。”

“你了解吗？”

“在学。”

依依忍不住笑了。这个回答太顾深了——不是甜言蜜语，不是信誓旦旦，而是一个实打实的过程描述。他在学。学怎么看懂她的微表情，学什么时候该追什么时候该等，学在她出门见前男友的时候不发脾气但把拥抱收紧。

她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比上一次长一点。他的嘴唇有点干，有可乐的甜味。

她退回来的时候，顾深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但他的眼睛没有躲，里面有一种满足的、被顺了毛的小型食肉动物的神情。

“你不用学太多，”依依说，“这样就行了。”

6

晚上，依依洗漱完躺在床上，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今天的记录。她现在已经习惯了这个仪式——每条记录都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地图坐标。没有这些记录，她会迷失。

“7月21日，周彦第三次出现。他向公司申请调到这里的分公司，为了离我更近。这件事我没预料到。他的执着程度超出我对‘没主见男’的判断——没主见的男人反而会更执着，因为他们一旦认准了一个人就不会自己做决定放弃。

危机点：他拿出了原身依依和他在大学毕业时的合照，并提到‘每年这天都要一起过’的承诺。我对这个承诺一无所知。这暴露了一个系统性风险——我对原身的记忆是碎片化的，任何与原身有深度交集的人（包括顾瑶）都可能拥有我不知道的信息。需要更谨慎地处理。

顾深的反应：他等我回来的两个小时里，独自完成了从‘吃醋’到‘确认’的心理建设。拥抱不是因为不信任我，而是因为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威胁。他的应对方式不是闹脾气，不是质问，而是物理确认——抱着我。这很符合他的理工男模式：用实际可感知的动作来验证状态。

他说‘你不想被任何人绑住’。这句话精准度超出了我的预期。他不仅在看我在做什么，还在理解我为什么这么做。

下一步：周二与林知意的线下见面。这将是我第一次正面迎战原著女主。需要准备。

另外，周彦调到这边来这件事，顾瑶迟早会知道。等她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写完最后一行，依依锁屏，仰面躺下。

周彦。林知意。顾瑶。三条线正在以不同的速度逼近。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还有一个悬在头顶。

她不会让任何人打乱她的计划。

但今晚，在闭眼之前，她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不是计划表，而是一个戴着金属细框眼镜的男孩坐在床沿握着冰可乐发呆的样子。那个画面让她心口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像是被拇指按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把那个画面按回去。

不行。现在不是软的时候。

周二下午两点，学校附近的咖啡厅。

暑假期间，校园周边的店比平时冷清得多。咖啡厅里只坐了两三桌人，空调开得很足，背景音乐是一首音量适中的爵士乐。依依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能看到门口，也能看到整间店。

她提前到了二十分钟。

今天她穿了一件雾蓝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下身是米白色的阔腿裤，脚上一双平底单鞋。妆容比平时精致了一点点，但仍然是“没怎么打扮”的效果——重点是底妆干净、眉形利落、唇色淡而显气色。

她需要一个看起来不费力的形象。不费力，但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因为今天是她在林知意面前的第一次亮相。她需要给这个原女主一个印象——不是“学长带来的姐姐”，而是“学长身边的女性”。

顾深坐在她对面，面前放着一杯美式。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口卷到手腕，比平时的卫衣T恤正式了一些。

“紧张吗？”依依问他。

“为什么紧张？”顾深抬起头。

“第一次见学妹。还是你的粉丝。”

“她不是我的粉丝。”顾深推了推眼镜，“只是对项目感兴趣。”

“她对你论文的评价是‘算法思路很有前瞻性’。”依依端起自己的拿铁喝了一口，“普通学妹不会这么夸人的。”

顾深的表情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邮件里写了什么？”

“你让我看的。”

“你就看了一遍。”

“我记性好。”

顾深看了她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没有追问，但依依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在意这件事。她在意到能背出另一个女生在邮件里用的形容词。

两点十分，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孩走进来。

依依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在心里确认了：这就是林知意。不是因为见过照片，而是因为她的气质和原著描写完全一致——黑长直、眼睛大而有神、笑起来很甜。但和原著有一点不同：她没有穿日系风格的裙子，而是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和深蓝色的A字裙，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帆布袋上印着某个学术会议的logo。

她看起来不像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学妹。她看起来像一个有备而来的年轻人。

“顾深学长？”林知意走到桌边，声音比依依预想的要稳。她的目光先落在顾深身上，然后自然地转向依依，“这位是？”

“依依，项目组的。”顾深站起来，“负责测试和反馈。”

“你好。”依依站起来和她握了握手。林知意的手很软，但握手的方式很干脆，不像是不常和人打交道的人。

“学姐好。”林知意笑着点头，然后坐在顾深旁边的位置。

依依注意到她选的位置——旁边，不是对面。这意味着她在物理上把自己放在了顾深同一侧，而依依在对面。这个选择可能是无心的，也可能不是。

“学长，我看了你在GitHub上开源的那个爬虫框架，”林知意一边从帆布袋里拿出电脑一边说，“你用的异步IO方案比标准库的效率高很多，我跑了个测试，在并发数超过500的时候性能提升了大约40%。”

顾深的表情明显亮了一下：“你跑过测试？”

“我拿一个小的新闻数据集试了一下。”林知意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完整的性能对比图表，“你看这里，并发量低的时候差距不大，但超过500之后曲线就开始分叉了。你是不是对线程池的调度策略做了优化？”

“是。我改了GIL的——”顾深忽然停下来，看了依依一眼，“这个说起来比较技术，你要不要换一个话题？”

“不用。”依依端着拿铁靠在椅背上，表情轻松，“你们聊，我听着。”

“我给你解释一下，”顾深转过来对她说，语速自动放慢了半拍，“Python有个全局解释器锁，简单说就是同一个时间只能有一个线程在跑Python代码，所以多线程对CPU密集型任务没什么帮助。但我做的那个框架主要是IO密集型——”

“就是网络请求和文件读写那种？”依依接了一句。

“对。”顾深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和满意，“你记得上次讲的。”

林知意坐在旁边，目光在顾深和依依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她没有插嘴，但依依注意到她把原本朝向顾深的电脑屏幕微微往自己这边转了一点——一个下意识的领地标记。

“所以你把调度策略改了，”依依说，“绕过了锁的限制。”

“不能完全绕过，但可以优化等待时间。”顾深转回去，对林知意说，“你刚才说的分叉点大概在500并发左右，这个数字比我预期的低。你用的测试数据集是多大？”

“每个请求大概2KB左右的文本。”

“那瓶颈可能不在线程池，在内存分配。”顾深打开自己的电脑，开始敲一个临时的诊断脚本。

依依观察着林知意的反应。她看着顾深敲代码的样子，眼神里有明显的欣赏和专注——那是原著里让她和顾深走到一起的“智性吸引”。她能在技术层面跟上他，理解他，甚至挑战他。这种能力是原著里顾深对她产生好感的核心基础。

但今天，当林知意以崇拜和专注的眼神看着顾深敲代码的时候，顾深正一边敲一边侧头给依依解释每一行在干什么。

“这是诊断内存分配的工具脚本，先跑一个基准测试，然后用不同的并发数去压——”他指着屏幕，声音很轻，像是在单独给她一个人讲课。

林知意的笑容在嘴角维持着，但依依注意到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点。

“学长和学姐是同一个课题组的吗？”林知意问，语气随意。

“不是。”依依回答，“我是他姐姐的朋友。暑假借住在他家。”

“哦。”林知意点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那学姐也是学计算机的吗？”

“不是。文科生。”

“那学姐能跟上学长的项目，挺厉害的。”

这句话的措辞很得体，但依依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夸奖，是测试。林知意在测试她的技术水平，想确认她在这个关系里的位置到底有多牢固。

“我教得好。”顾深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

依依差点笑出来。他没有意识到林知意在试探。他只是下意识地替她挡了一下——不让她被放在“不专业”的位置上。

林知意顿了顿，笑容没变：“学长确实教得好。我之前看你写的那些技术博客，很多都讲得很清楚。”

“谢谢。”顾深把诊断脚本跑完了，结果弹出来，“你看，瓶颈确实在内存分配。并发超过500的时候，内存碎片导致的额外开销占了总耗时的17%。”

“所以解决方案是改内存池？”林知意凑过去看屏幕。

“嗯。预分配一个大的内存池，减少动态分配的频率。”

两个人开始讨论技术细节。依依端着拿铁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她在等一个时机。

时机在十五分钟之后出现了。顾深在解释某个内存管理策略的时候，无意中打开了一个文件目录。目录里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yiyi_test”。

林知意的目光在那个文件夹名上停了一秒。

“这是测试用的数据集吗？”她问。

“哦，不是。”顾深说，“是她帮忙测试的记录。”他朝依依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林知意点点头，没有追问。但依依看到了——她放在触摸板上的手指静止了两秒。

“对了，”林知意从帆布袋里拿出一个U盘，“学长，我导师真的提过你的论文。他说你的算法思路在本科生里很少见，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去他实验室看看。他暑假都在。”

她把U盘放在桌上，推到顾深面前。

“这是什么？”

“我导师最近在做的一个项目的资料，关于大语言模型的。”林知意说，“他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

顾深拿起U盘翻了个面，然后把它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收起来。

“替我谢谢你导师。我有空看看。”

“好。”林知意合上电脑，站起来，“今天打扰了。项目的事，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联系我。”

“行。”

林知意转身走了。她走过依依身边的时候，冲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友好，但依依从里面读到了一个信息：我在意你的存在，但我不打算退。

门关上了。

依依把拿铁放下，转头看顾深。

“她喜欢你。”

顾深正在关电脑，手顿了一下：“什么？”

“你没看出来？”

“她从头到尾都在讨论技术。”顾深皱了皱眉，“哪里看出来她喜欢我？”

“她从坐下到离开，一共看了你二十七次。其中有十一次在看你的手。”依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播天气预报，“女生看男生手的时间占比超过40%，通常不是因为对手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