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奇怪

他脸上的那个位置——被她亲过的——像被烫了一下，热度漫到耳朵、脖子、胸口。他抬手摸了摸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摸到，但触感还在。柔软的，干燥的，带一点润唇膏的甜香。顾深把脸埋进双手里。完了。

下午两点顾瑶回来，拎着两袋子菜。依依在厨房帮忙择菜，顾深在书房写代码，门半开着，键盘声断断续续。

“你弟今天不在状态。”依依随口说。

“你也发现了？”顾瑶探出头，“早上起来就怪怪的。”

依依低头冲水，看了看自己的手——就是这只手，今天碰了他额头，也碰了他脸颊。

晚饭时顾深话不多，但依依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夹菜会先看她夹哪道，然后绕开。不是讨厌，是太在意了，在意到不敢跟她做同一件事。

饭后顾瑶看综艺，顾深回书房。依依敲了门。

“进来。”

她拿着电脑走进去：“补课。”

顾深手指停了零点几秒：“好。”

她拉过椅子坐他旁边，和上次一样的位置。但这次什么都没做。没有靠近，没有露锁骨，没有“不小心”碰他。坐得规矩，听课认真，姿势端正得像三好学生。因为今天不需要。他脑子里已经全是她了，再加刺激反而会让他防御。

讲到第四十分钟，他走神了。目光不在屏幕上，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腕上——看那一小片皮肤下面微微跳动的静脉。

“这里不对。”

他回神：“什么？”

“你刚才讲的例子，return类型跟定义不一致。”她指着屏幕。

他低头看。确实错了。

“我来改。”她把手指落在键盘上，就在他手边，慢慢敲了几行，修正，运行。“好了。”她侧头看他，距离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我学得还不错吧？”

他沉默两秒：“不错。你很聪明。”

“老师教得好。”她笑了笑，收回手坐正。

晚上十一点，依依收到一条微信。头像是一张江边自拍，男生穿黑卫衣，笑得露出白牙。备注没存，但她认出来了。

“依依，好久没联系。听说你gap了？最近还好吗？我正好在你这个城市出差，要不要出来吃个饭？”

周彦。前男友。

往上滑聊天记录，三个月前吵过一架，最后一句是“分开吧”。她打字回：“好久不见。最近还行，吃饭的事再说吧，比较忙。”不冷不热，留个口子但不当回事。

周一早上顾瑶去上班，门一关房子的气场就变了。依依在厨房洗碗，听到身后脚步声。

“依依姐。”

她回头，手上还拿着盘子。顾深站在厨房门口，穿那件深蓝卫衣，手里拿电脑。

“怎么了？”

“今天能补课吗？”他没直视她。

“可以，上午还是下午？”

“上午。”

“洗完这些就去。”

他点头转身，步速不快不慢，控制得很刻意。真正放松的人不会在意走路快慢。依依笑了笑。

补课时他开始主动靠近了。不是刻意，是无意识的位移——身体慢慢往她方向偏，敲键盘时手臂偶尔擦到她手臂，每次顿一下，但不缩回去。他在适应。

讲到一半她手机亮了。微信预览：“依依，真的不出来吃饭吗？我后天就走了。”

顾深声音停了一瞬，目光从屏幕滑过，然后继续讲，但语速变快了。

“你……不回消息吗？”他终于没忍住。

“哦，没事。”依依把手机扣在桌上，“以前的朋友。”

“前男友？”他语气比平时低了一度。

依依转头看他，他目光在屏幕上，表情努力平静，但下颌角的肌肉微微绷着。

“你怎么知道是前男友？”

他耳朵红了：“……猜的。”

“猜对了。想约我吃饭，我没去。”

“哦。”这个“哦”太短了。短到不正常。

她没继续话题：“你刚才说的字典的get方法，能再讲一遍吗？”

“……好。”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他讲课风格变了——每讲一个知识点看她一眼，像在确认她在不在听、满不满意。注意力从“把知识讲清楚”转移到了“让她觉得他讲得好”。

补课结束她站起来，手机揣进口袋，在门口停下来。

“顾深。”

他抬头。

“你今天讲得特别好。”语气真诚。

他嘴角动了一下，忍住没笑，眼睛亮了一瞬，然后低头假装整理键盘：“……没有，就正常讲。”

“那我明天再来，还是这个时间？”

“……好。”

她走到走廊中间，听到书房里传出一声很轻的叹息——不是沮丧，是绷了很久终于能喘口气的那种。她低下头，嘴角弯起来。

周二顾瑶请年假，带依依逛商场。出门前顾深在沙发上打Switch。

“我们走了。”顾瑶在玄关说。

“嗯。”

依依跟在后面换鞋，弯腰时碎花裙领口下垂，露出细长锁骨链。直起身回头冲他笑了一下：“在家好好写代码。”

他手指在按键上顿了一下：“知道了。”

商场里吃了饭逛了两层，坐在泰餐厅等上菜时，顾瑶忽然放下杯子，表情认真了：“依依，我问你个事。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我弟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