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金郎中”的照料下,像窗外缓慢移动的光影,终于不再是沉滞得令人窒息的死水。
肩背的伤处虽还留着淡淡的青紫,但已不再剧痛难忍,身体里也仿佛重新注入了些许力气,不再像前几日那般,连呼吸都觉得耗神。
这日清晨,阳光难得的好,金灿灿地铺满了半个囚室,连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都显得活泼了些。
郑旦扶着墙壁,慢慢挪到窗边,想看看她偷偷种下的、那些橘子石榴的种子是否有了动静。
虽然她知道,那些需要好多年,但她总忍不住去看。
然而,目光无意中扫过窗外那个荒芜的小院时,她猛地顿住了。
在那片被夫君用削尖的木棍勉强翻动过的、依旧显得贫瘠板结的泥土里,竟星星点点地冒出了一片极淡、极嫩的绿色!
是菜苗!
是夫君种下的藿香和菘菜,发芽了!
那一点点的新绿,在满目灰败的庭院里,如同黑夜中的萤火,微弱,却无比清晰地撞入了她的眼底。
“发……发芽了!”
她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她记得夫君种下它们似乎还没过去太久,没想到竟长得这样快!这在她看来,简直是个小小的奇迹。
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想要靠近些,仔细看看那些承载着她和这个“家”未来希望的嫩芽。她推开那扇许久未曾踏出的房门,脚步虚浮地走到院中。
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几乎不敢触碰地悬在那些娇嫩的绿芽上方。
阳光照在它们身上,仿佛能看清叶片上细微的脉络。生命的坚韧与美好,在这一刻,如此直观地呈现在她面前。
可是,她也立刻发现了问题。泥土干涸得泛白,裂开了细小的缝隙。好久没下雨了。
这些刚破土的小生命,急需水分的滋养。
“得浇水……”
她喃喃自语,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去拿水瓢。然而,卧床多日,加上本就虚弱,这猛一起身,眼前顿时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娘子小心!”
金郎中一直留意着她的举动,见状连忙从屋内赶出来,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我……我想给菜苗浇点水……”
郑旦靠着他手臂的支撑才站稳,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脸上因刚才的窘迫和此时的激动而泛起薄红。
“你看,先生,它们发芽了!这,这是……是我夫君种的,没想到长得这样快……”
她提到“夫君”时,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依赖……
或许是骄傲?
看,她的夫君,也是会为这个家打算的。
金郎中看着那片稀疏的绿芽,再听到她提及“夫君”,眼皮猛地一跳,心头那股寒意再次窜起。
他几乎是立刻接口,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甚至是有些过度的殷勤。
“哎呀!果然是发芽了!好事,大好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地将郑旦扶到屋檐下唯一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