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甜

说着，她也不等他回应，几乎是逃也似的，拿起那个破旧的木盆，快步走向院内角落。

那里有一口小小的、似乎是这院落独有的水井，或是通往外面水井的取水口，被巧妙引入院子内以便囚禁者使用。

她费力地摇动轱辘，打起半盆冰凉的井水，端到他面前。

“快，快洗洗吧。”

她仰着脸，眼中满是真诚的关切，仿佛为他能做这点小事，都让她感到无比的满足。

夫差看着盆中清澈却冰冷的井水，又看了看郑旦那因打了水而微微喘息、鼻尖沁出细汗的模样，他缓缓将手浸入水中。

井水的凉意刺激着皮肤。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他打水洗手、将他啃剩的半个石榴珍藏了半个月的女人，看着她眼中那全然不掺虚假的、基于巨大误解而产生的依赖与关怀。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底最深处，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他无法捕捉，更不愿深究。

他只是觉得，这戏，愈发地……有意思了。

冰凉的井水划过指缝，带走了一丝并不存在的疲惫和尘土。

夫差接过郑旦慌忙递来的一块虽然粗糙却洗得发白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与这环境、与这身粗布短褐格格不入的优雅。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小半块石榴上，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放着作甚？”

他语气平常，仿佛在谈论天气。

“再放，便要干瘪了，岂不浪费？”

郑旦的脸更红了，像是被人窥破了最隐秘的心事，嗫嚅着。

“我……我想留着……慢慢尝……”

夫差轻笑一声，走到桌边，拿起那半块石榴。红艳的果皮已经不如半月前鲜亮，但依旧紧紧包裹着饱满的籽实。

他修长的手指，即便沾过井水，依旧骨节分明，与真正劳作者的手截然不同，稍一用力，便掰下一小撮晶莹如红宝石的石榴籽。

他没有自己吃，而是转过身，将那撮石榴籽递到郑旦唇边。

“吃了。”

他的命令简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眼神里却闪烁着戏谑的光，像是在投喂一只小心翼翼储存粮食的松鼠。

郑旦彻底愣住了。

他……

他竟亲手……

！！！！。。

喂她？

看着近在咫尺的、他指尖那诱人的红色，和他那双深邃专注的眼眸，郑旦的心跳骤然失序。

一股热流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耳根都烧了起来。她几乎是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张开了嘴。

微凉甘甜的石榴籽落入她口中，轻轻一抿，汁液迸溅，那熟悉的、带着他“心意”的甜味瞬间弥漫开来。

可这一次，甜味之中，似乎又掺杂了一丝他指尖若有若无的、井水的清冽气息，还有一种让她心慌意乱的、属于他的压迫感。

她慌忙垂下眼睫，不敢再看他，细细咀嚼着，仿佛在品尝什么稀世珍馐，连籽都舍不得吐。

“甜吗？”

他问，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循循善诱。

“……甜。”

她声如蚊蚋，头垂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