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差看着郑旦眼中那突如其来的“心疼”与“谅解”,以及她轻轻拉扯粗布衣襟、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物品的动作,只觉得荒谬至极,却又妙不可言。这女人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竟能将他的掌控与随意,解读出这般深情厚谊来。
他正享受着这扭曲的戏剧性,却听郑旦又开口了。这一次,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忧虑。
她抬起那双依旧湿润却写满认真的眸子,望向他身上的丝质寝衣,眉头微微蹙起,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妥的东西。
“还有……这件衣服。”
她指了指他那流光溢彩的寝衣,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人听去。
“你这料子……”
“是极好的冰纨,这是一种高级丝帛吧?这般品相,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有。”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要为他点明这其中的“危险”:
“夫君,你听我说。”
她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
“我郑家诗礼传家,虽非位列公卿,却也知晓礼制规矩。自古舆服有度,章服有明,衣着穿戴,皆有定例,不可逾越!”
她努力回忆着幼时听父兄谈论过的典章制度,试图说得更明白些。
“士人着绢,庶民穿麻。何种身份,用何种纹样,何种颜色,皆有法度!”
郑旦:“你这身冰纨,其质其色,已非寻常士大夫所能僭用,恐怕……”
郑旦:“恐怕是只有那些真正的贵人、或是立下极大军功得到特赐的将领,才!才配穿得的!”
她越说越觉得心惊胆战,看向夫差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郑旦:“你这衣物,若真是‘旁人’所给,那这‘旁人’身份定然极高!”
郑旦:“可……”
郑旦:“可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如今……我们家如今这般境况。”
她环顾了一下这发霉的囚室,意思不言而喻。
郑旦:“你穿着如此逾制的华服招摇过市,若被有心人瞧见,告发上去,说你僭越礼制,心怀不轨,岂不是……”
郑旦:“岂不是要惹来杀身之祸?!”
她急得几乎要上前抓住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恳求。
郑旦“夫君!听我一言!这衣服……”
郑旦:“以后莫要再穿了!至少,莫要穿到外面去!就,就在这屋里穿穿便罢了。还是换回寻常的麻布衣物,虽粗糙些,却也安稳啊!”
她仰着脸,眼中是真真切切的恐惧和关怀,为了他这个“行走于危险边缘”的“贫寒夫君”,她竟开始忧心起这“逾制”的杀头大罪来了。
在她看来,他定是偶然得了贵人的赏赐,却不晓其中利害,只当是件好衣服便穿上了,全然不知这背后可能隐藏的灭顶之灾。
夫差彻底愣住了。
他预想过她无数种反应,或许是继续哭诉,或许是恐惧沉默,或许是再次质疑他的身份……
却独独没有料到,她会由此生出这般……
“忧国忧民”、为他安危着想的“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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