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晓,血色浸透了皇城的琉璃瓦。
宗庙一夜之间变成了人间炼狱。尸骸遍地,焦土千里。禁军层层封锁,任何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听说了吗?昨夜靖王谋反,在宗庙召唤妖魔,把柳尚书给吃了!”
“胡说!我听说是柳尚书勾结巫师,想弑君篡位,被靖王爷给斩了!”
“不管怎样,那苏清澜肯定是个妖女!不然怎么解释那冲天的蓝光?”
流言像瘟疫一样在宫墙内蔓延。每个人都在猜忌,每个人都在自保。
此时,养心殿内。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比昨日更加灰败,原本浑浊的双眼此刻却异常锐利,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着跪在下方的萧景湛和苏清澜。
“靖王,你给朕解释清楚。”皇帝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朕让你去祈福,你却给朕弄出一场屠戮!柳文昌死了,三百禁军死了,宗庙也毁了!这满地的尸骨,你让朕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
萧景湛跪得笔直,面无表情:“父皇,儿臣已查明,柳文昌勾结巫咸族余孽,意图不轨。昨夜之事,乃巫蛊作乱,非儿臣之过。”
“巫咸族?”皇帝猛地拍案而起,案几上的茶盏震落在地,摔得粉碎,“又是这个鬼影子!二十年前,你母后就是死在这些妖人手里!如今,他们又回来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是不是和他们勾结,就为了逼宫?!”
“父皇!”萧景湛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儿臣若有二心,昨夜就不会挡在祭坛前!”
“够了!”皇帝剧烈咳嗽起来,血丝顺着嘴角流下,“朕不管你们谁真谁假!现在,立刻,马上,给朕一个交代!否则,朕就杀了这妖女,以谢天下!”
皇帝的手指,直直地指向苏清澜。
刹那间,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侍立的太监宫女都屏住了呼吸,殿外,隐约传来了甲胄摩擦的声音——那是禁军在做战斗准备。
苏清澜知道,生死关头到了。
她缓缓抬起头,迎向皇帝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她没有跪下求饶,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卷残破的画轴。
“陛下,”苏清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您说柳尚书是忠臣,那请问,忠臣为何要私藏这幅画?”
她将画轴展开,放在地上。
画上,是一个女子的画像。女子身着凤袍,雍容华贵,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哀怨。画的右下角,题着四个字:“贤妃李氏”。
贤妃李氏,正是当今皇帝的结发妻子,也是萧景湛的生母!
皇帝看到这幅画,原本灰败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龙椅上。
“这……这是哪里来的?”他颤抖着问。
“回陛下,是从柳文昌的府邸密室里搜出来的。”苏清澜平静地撒谎,其实这是她昨夜从巫咸族黑衣人身上得到的,“不仅如此,奴婢还在柳文昌的账本里,发现了这笔账目。”
她又拿出一本账簿,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字:“永昌元年冬,付‘幽冥渡’银五千两,事成。”
永昌元年冬。那是贤妃去世的时间。幽冥渡,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
苏清澜每说一个字,皇帝的脸色就黑一分。
“你的意思是,柳文昌……杀了朕的贤妃?”皇帝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奴婢不敢妄断。”苏清澜低下头,话锋一转,“但奴婢在宗庙地宫里,找到了这个。”
她将那块“巫咸令”双手奉上。
“地宫里刻满了符文,记载着二十年前的一场交易。有人用重金聘请巫咸族,入宫行刺,并伪造贤妃病逝的假象。而那笔定金,正是从户部的一笔‘修缮陵寝’的款项中拨出的。”
户部!修缮陵寝!
皇帝猛地看向户部尚书。户部尚书吓得当场尿了裤子,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所有的证据,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一个事实:贤妃之死,不是巫咸族单方面作恶,而是内部人买凶杀人!
是谁?谁有这么大的手笔?谁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杀了他的结发妻子?
答案呼之欲出,却又无人敢说出口。
皇帝死死地盯着那块巫咸令,眼中的杀意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恐惧和痛苦所取代。他想起贤妃临终前那双绝望的眼睛,想起她反复说的那句“臣妾冤枉”……
“啊——!”皇帝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将龙案掀翻!
金器玉器摔了一地,大殿内一片狼藉。
“滚!都给朕滚出去!”皇帝像个疯子一样咆哮着,“靖王留下!苏清澜……你也留下!”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出大殿。
偌大的养心殿,只剩下三个人。
皇帝瘫在龙椅上,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他看着萧景湛,眼中流下了浑浊的泪水:“湛儿……你母后……真的是被这些人害死的?”
萧景湛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他早就知道真相,但他没有证据,也不敢说。
苏清澜看着这对父子。一个是高高在上却活在恐惧中的帝王,一个是身负血海深仇却不得不隐忍的皇子。
她走上前,捡起地上的巫咸令,轻声道:“陛下,巫咸族之所以敢一次次潜入皇宫,是因为他们手里有‘钥匙’。他们能打开地宫,是因为有人给他们开了门。而这个开门的人,就在宫里。”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昨夜那个黑衣人临死前说,‘钥匙’已经觉醒了。陛下,您留着奴婢,不是为了杀鸡儆猴,而是为了……抓住那只真正躲在幕后的‘鬼’。”
皇帝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清澜。
良久,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疲惫到了极点:“苏清澜,朕给你三日时间。查出谁是内鬼,查出巫咸族的据点。若查不出来……朕就烧了宗庙,把你和靖王一起活埋在里面!”
“奴婢,领旨。”
苏清澜退出了大殿。
门外,阳光刺眼。
萧景湛跟了出来,他的手冰凉,却紧紧握着她的手腕。
“你不该把火引到皇帝身上。”他低声道,“他会毁了你。”
苏清澜看着他,微微一笑:“殿下,只有把他逼到绝路,他才会真正相信我们。而且……”
她举起手中的巫咸令,阳光透过那半透明的晶石,折射出诡异的光晕。
“而且,我好像能读懂这令牌上的字了。它说,巫咸族的总坛,不在地下,而在……天上。”
萧景湛瞳孔一缩:“天上?”
“没错。”苏清澜望向皇宫深远的天空,那里白云悠悠,却仿佛藏着无尽的杀机。
“他们管自己叫‘星官’。而我们,不过是他们棋盘上,随时可以抹去的棋子。”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