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一

凌砚站在家门口的楼道里，把钥匙插进锁孔之前偏头看了温时衍一眼。温时衍站在他侧后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两瓶酒，姿态和平时去任何地方一样自然。凌砚转回头，把钥匙拧了一圈推开了门。

客厅里的光比他预想的亮。窗户被擦过了，窗帘是拉开的状态，午后的阳光铺满了茶几和沙发，在地板上形成一大片暖色的区域。他父亲坐在沙发靠窗的一端，正在和对面的人说话——陆诏宁坐在另一侧，坐姿端正，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茶。宋时予在陆诏宁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外套搭在椅背上，姿态比他平时在茶室里看到的更放松一些，像是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段时间了。

凌砚的父亲看到凌砚和温时衍进来的时候站了起来，朝他们的方向走了两步，目光在凌砚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温时衍身上，点了头算打过招呼。他没有问"这位是"——显然已经通过其他渠道知道了。他退后半步，侧身让开沙发的方向，说了一句"先坐，饭还要一会儿"，语气平稳，像是正在完成一个他已经提前预演过的开幕流程。

凌砚把外套脱了挂在玄关的衣钩上，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温时衍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把那袋水果放在茶几边角。

陆诏宁坐在对面的位置，看到凌砚落座后身体微微偏了一下，让他能看到凌砚和温时衍之间的间距，然后收回了视线落在茶几上某个不固定的点上。宋时予端着茶杯，杯沿在他手中保持着轻微的倾斜角度，像是正在等待什么过渡。

凌砚的父亲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凌砚正对面的位置坐下来，拿起茶几上自己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妈今天早上来过了。"

凌砚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没有动。他能感觉到午后的阳光正在移动它的范围，把茶几边缘的一角从暖色的覆盖中退出，重新露出木质表面本身的颜色。

"凌晨进去之后，你妈跟你养父闹翻了。"他父亲继续说。他说话的速度没有特意的放慢，和平时叙述一件事时保持一致的节奏，"养父把责任都推到了她身上，说如果她当初不让凌晨去接近那个人，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一步。她今天早上来我这边，是想商量复婚的事。"

凌砚坐在沙发里。午后的阳光在地板上从暖色向更深的暖色缓慢地过渡着，在沙发的边缘形成了明暗交错的边界线。能听到厨房里正在运行的抽油烟机发出持续的低频声响，中间夹杂着锅铲和锅壁碰撞的金属节奏，均匀而有规律，像是操作者正在按步数完成它。同时还有宋时予放在茶几边缘的手机，在沙发上短暂地震动，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标注着"宋晓玲"三个字。宋时予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接起来，把手机贴在耳边："姐。"

他听了一会儿，说了几句简短的话，然后挂断了。他放下手机的时候偏头看了凌砚的方向一眼，像是正在确认某个信息是否需要被转达。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客厅里所有人都听到："我姐说她怀孕了。"

凌砚的视线在他那句话的尾音上短暂地停了一下。他看到他父亲正在低头把茶杯放回桌面，陆诏宁的视线从窗外的方向收回，落在宋时予的侧脸上。然后凌砚开口问了一句，声音不高，把问题自然地落进了正在被打开的空间里："你姐夫是谁？"

宋时予把手机放回桌上。他的姿态没有因为那个问题而出现变化，声音依然保持着和他说话时惯有的节奏和空间——不刻意保留，也不急于释放。"何清林。"

凌砚握着茶杯的手指在听到那三个字的瞬间停住了。窗外的午后阳光正在移动它的范围，从茶几的边缘缓慢地收窄，在地板上形成了一道细长而均匀的暖色区域。温时衍坐在他旁边的位置，在他听到"何清林"时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惊讶，只有被某种正在被核验的巧合短暂地测试过的确认。凌砚看着宋时予，午后从窗口照进来的光在他视野的侧边缘形成了一道明亮的线条："你姐是做什么的？"

"交警。"宋时予说，"在城南二大队。"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沿放回桌面时和木质表面接触的声响在午后安静下来的客厅中形成了一个可以被轻易辨认的落点。窗外的阳光正在移动它的角度，把地面的光域从矩形拉长成了更窄的形状，窗台边缘的金属饰条在那道持续移动的光线中被点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