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凌砚刚把厨房收拾完,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他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备注名"陆诏宁"。他接起来的时候没有急着开口,等对方先说话。
"凌哥,你有时间吗?咱们找个地方谈谈吧。"陆诏宁的声音和昨天通话时相比有一层轻微的变化,像是一种被新信息打磨过之后的质地。
凌砚把茶巾叠好放在台面上:"可以。你定地方。"
"城南的榕树街那边有一家茶室,下午人少。"陆诏宁报了一个店名,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大概四点能到。"
凌砚记下地址和时间,挂了电话之后换了件外套出门。他走进那家茶室的时候,里面确实如陆诏宁所说,人很少,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正在看书的中年女人,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了。靠窗的卡座区有一个年轻的身影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茶,手边搁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凌砚走过去的时候,陆诏宁抬起头来。他的表情比上次见面时柔和了一些,坐姿端正,但肩膀的线条不像穿制服时那么直绷。他看着凌砚在对面坐下,把笔记本翻开了两页,又合上了,像是一段话已经在脑子里反复排列过了几轮,但最终选择了用最直接的方式开口。
"我问了。"陆诏宁说。他的声音不高,和茶室里的背景音——远处柜台上收音机的播报声、墙角装饰水流的细响——交织在一起。他看着凌砚,手指搭在笔记本封面上微微收紧又松开,"我妈说她不记得了。但我翻了我爸的旧物,找到一张照片。"
他从笔记本里取出一张边角泛黄的照片,隔着桌面推到了凌砚面前。照片上两个人站在一栋老房子门口,身形偏瘦的那个穿着旧式的深色外套,面容和凌砚记忆里他父亲年轻时的模样有几分相似,但眉眼更凌厉一些。另一个男人站在他身侧,略高,肩宽,看着镜头的角度更偏向随意。凌砚的目光在第二个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眼。
陆诏宁也正在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张照片和桌上两杯逐渐变温的茶。"昨天晚上我翻了很久。"陆诏宁说,"你跟我爸的轮廓……是有点像。"
凌砚收回手,把照片轻轻推回了桌面中间。那张照片在他指尖离开边缘的时候发出极轻的纸面摩擦声,在安静的空间里短暂地持续了半拍。他看着照片上那两个站在老房子门口的年轻男人,没有说话。过了片刻他抬起头来,注意到茶室门口的风铃被推门的风带动着响了一声,像被什么外力轻轻摇晃了一下。
门口站着一个穿浅灰色外套的男人,手上提着一只深色的皮质公文包。他走进来的步伐不紧不慢,在看到窗边卡座这一幕时,他的视线在凌砚和陆诏宁之间的桌面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打量"这个场景是办公室环境还是私人场合",然后他转向柜台的方向,像是准备点单。
陆诏宁在那一瞬间微微坐直了一些。凌砚注意到他的坐姿和刚才不同,肩膀的角度从偏松弛变成了向正前方收拢的状态,像是一种"看到熟人但不确定对方是否看到了自己"的过渡。他看着那个浅灰色外套的侧影,然后转回头对着凌砚低声说了一句话:"那是宋时予,刑侦支队的法医。"
凌砚的目光顺着陆诏宁的视线方向自然落了一下。浅灰色外套已经收回了看向窗边的视线,站在柜台前低头看着茶水单。他的侧脸在下午从窗户涌入的光线中被勾出了一道柔和的轮廓线,鼻梁的高度和下巴的曲线都给人一种经过了审慎判断后打磨过的印象。
陆诏宁在他对面坐着,双手搭在桌面上,像是他的话已经说完了,剩下的事情都在等茶凉到合适的温度再做决定。茶室的风铃在门口方向又响了一声,有人推门进来了。凌砚没有回头去看,但他在茶杯边缘感觉到自己手背的温度和空气中流动的凉意之间那道持续存在的边界线,像一条正在缓慢但稳定地拓展其范围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