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砚从地下通道回到地面的时候,迎接他的不是裂隙合拢后的平静,而是更密集的、更持续的金属撞击声和人群的呼喊声。
他站在石门外的街道上,目光迅速扫过前方——裂隙还在那里。没有合拢。那道暗金色的裂口依然悬浮在街道上空约三米的位置,边缘的光纹依然明灭着,形态和强度和他下去之前相比几乎没有变化。怪物的数量反而更多了,暗青色的鳞甲和藤条缠绕的躯体在裂隙周围堆积成了一圈密集的环状防线,正在以稳定的速度朝外推进。
凌砚的脚步顿了一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七片碎片——它们在合拢之后依然亮着稳定而均匀的光芒,在地面裂隙依然存在的这个事实面前,它们的光显得格外沉默。他把碎片握紧,快步穿过街道上零散的人群和残留的防线缺口,朝裂隙方向靠近了几步。
"裂隙没有变化。"阮清辞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明显被打断的不解,"我们明明切断了根部光脉,它的能量来源应该被截断了才对。"
"要么光脉不止一条,"温时衍站在他侧方,目光快速扫过裂隙边缘的光纹走向,"要么我们在下面切断的那一根只是多个分支之一,裂隙本身的能量供应系统比我们预想的更分散。"
沈眠走到凌砚身边蹲下,将幻海琉璃珠贴近地面。珠子内部的深海光影流转了两圈之后稳定在一个方向——指向东北方向。"还有一根。东北方向,大约五百米,另一条管道在从另一个端口补充能量。裂隙有不止一个能量根须,我们只切断了最粗的那一根。"
凌砚的目光顺着沈眠指示的方向望向东北方。街道在这个方向的尽头是市中心商业区的方向,密集的高层建筑轮廓在夜幕中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全市最大的避难所所在的位置——一座综合商场,楼层多、结构坚固、出入口可控,人流容量最大,也最有可能成为怪物集中冲击的目标。
"东北方向最大的避难所是市中心那家购物中心。"何清林从街角跑过来,外套上沾满了暗色的液体痕迹,呼吸急促但语速清晰,"何英和简英杰都在那边。简英杰在那里统一指挥地面疏散和防线调度,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坚持要在现场。"
凌砚的呼吸在那句话收束的瞬间微微收紧了一度。简英杰——烧刚退不久,昨晚还在低烧——现在坐在全市最大避难所的指挥位上,面对着一道正在持续外泄怪物的裂隙,和他一起在那里的还有一个不到七岁的小女孩。
"增援那边。"凌砚转身朝东北方向迈步,"把地面的防线收缩到中心避难所外围,集中所有可用的人力守住那条线。现在上面的怪物数量已经超出我们能分散清剿的范围了,必须收缩防御圈。"
他的决策在几秒之内传达到了街道上分散的各处防线。陆骁的火焰在接到指令后朝裂隙正面压了最后一波,逼退了一排正在涌出的爬行怪物,然后带着身边的几个持械市民快速朝东北方向后撤。季星野从高处跳下来落在凌砚侧方,弓还在手里,箭囊里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但他的表情依然沉稳。夏栀在人群边缘带着一小队疏散的市民向中心方向移动,指尖那层暖白色的微光不断向周围辐射出覆盖范围有限的防护膜,像一顶不断被撑开又收拢的移动帐篷。
凌砚带着七片碎片跑在队伍前列。碎片在他右掌中随着奔跑的步伐持续脉动着,光芒透过指缝在夜色中划出一条断续的暗银色轨迹。他知道这些碎片还远没有完成它们的功能——切断一根光脉只是开始,他需要找到所有连接到裂隙的根须,逐一截断,才能让它彻底失去扩张的能力。
但此刻,他首先要赶到东北方向那个中心避难所。七片碎片紧贴着他的掌心温热而持续,像七个并排的心跳在同一节奏中搏动着。他穿过一条被临时清空的辅路,前方商业区的灯光越来越近。那座综合商场的轮廓正在逐渐从夜空中浮现出来,宽敞的玻璃幕墙在内部应急照明灯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暖白色光,隐约能看到很多人影聚集在玻璃后面。
商场正门外的广场上,有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身影正站在临时搭起的指挥台旁边。凌砚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就认出了那个姿态——即使在远处,那种久经锤炼的挺拔和不自主稍塌的左肩依然清晰地刻在轮廓中。简英杰站在指挥台前,手里握着一台对讲机,正在向旁边的人下达指令。他的侧脸在广场应急灯的冷白色光中依然偏白,病后的疲惫还没有完全退尽,但姿态没有一丝弯折。
凌砚加速跑过最后一段街道,在进入广场的边缘区域时放缓了脚步。他的目光越过了简英杰的身影,落在更远处的玻璃门内侧——何英穿着一件亮黄色的小外套,正被一个穿着制服的女警员牵着站在门边,小脸贴在玻璃上朝外面张望,黑亮的眼睛里映着广场上应急灯的冷光和远处裂隙边缘那层暗金色的幽光。
她没有哭。她的嘴唇抿着,小手攥着女警员的衣角,但眼睛是直的,一直在看外面,像是在等什么人。
凌砚走到简英杰身侧站定。简英杰偏头看到了他,没有客套、没有问好,只伸手指了指广场边缘正前方那道裂隙的方向——东北方向的裂隙端口已经从地面上升起了一道暗金色的光柱,虽然比主裂隙的规模小,但扩张速度更快。
"刚才监测到地下能量波动,随后这个端口就开了。"简英杰的声音带着病后残余的微哑,但语调稳而清晰,"市中心区常住人口和避难人员总数超过两万人,都在我和何清文手里。你手里那些碎片能关掉这个吗?"
凌砚低头看着自己右掌中七片并排亮着的碎片,又抬头看了一眼那道光柱。
"能。"他说,"但需要一点时间把它的根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