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怦然心动

四目相撞。

周遭鼎沸人声仿佛一瞬被江水隔绝，世间所有杂音尽数褪去。

卓雨落喉间微紧，素来沉稳平和的心猛地掀起大浪，沉寂半年的思念猝然翻涌而上。欣喜率先漫上来，混杂着失而复得的雀跃，熟悉的悸动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卓雨落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此刻眼底却藏不住骤然亮起的光。

张暄澄亦是一怔，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她素来外冷内敛，面上依旧维持着清淡模样，心底早已不再平静。阔别半载，日夜惦念的故人毫无预兆出现在眼前，本是志趣相投的挚友久别重逢，那层超越知己的暧昧气息，却无声在江风里滋生缠绕。

两人遥遥相望，不必言语，万千心绪尽数凝在对视之间，江雾朦胧，将二人周遭衬得自成一方天地。

空气中缱绻的情愫缓缓发酵，谁都不愿率先打破这一刻难得的相逢。

“师父！等等我！”清脆的少年呼喊骤然划破静谧。

跟在卓雨落身后的萧春水费力挤开人群追上来，一路小跑冲到卓雨落身侧，方才察觉到茶棚里的张暄澄。他先是疑惑对方身份，待仔细分辨后，惊喜地睁圆了眼睛。

突如其来的呼喊猛地撕碎二人之间凝滞暧昧的氛围，卓雨落与张暄澄同时回过神，方才交织的目光悄然错开，方才汹涌翻涌的心绪，骤然被这一声呼唤搅散。

卓雨落最先敛去眼底翻涌的波澜，只是那温和的眉眼间依旧漾着难以掩去的暖意，方才骤然加速的心跳迟迟未能平复。他轻轻抬手，示意小跑而来的小徒弟稍安勿躁，自己则脚步略有些急切地朝着茶摊方向走去。

萧春水知晓了师父的目的地，顿时快跑几步，抢先来到茶摊，扬声唤道：“阿澄姐姐！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二人也曾朝夕相处半年，他跟着卓雨落学武之时，张暄澄还时常在一旁提点，待他素来宽厚，萧春水心中一直记挂着这份恩情。

原本嘈杂的茶摊也因为二人的到来安静了一瞬，见到气质卓越的师徒二人，众人才发现茶摊角落里竟然还坐着一位一身红衣，气质清冷的绝色美人。

有人疑惑：“之前怎么没注意到呢？”

这时有见多识广的江湖人猜测：“定是用了什么诡道秘法。这姑娘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咱们还是离远点吧。”

听到周遭人的窃窃私语，萧春水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不过半年未见，自己竟然没能一眼认出张暄澄。

他正着急自己刚刚是不是坏了事，脸上满是懊恼，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张暄澄发现了他的异样，放下手中粗瓷茶盏，缓缓起身，清冷的面庞上浮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褪去了平日生人勿近的疏离，她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安抚道：“许久不见，长进不少。”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再度落向卓雨落。

卓雨落行至茶棚外，江风掀起他月白衣袍下摆，手中长剑安静悬垂。他轻声唤她，嗓音比往日低沉些许，带着久别重逢独有的缱绻：“阿澄。”

简简单单两个字，便让方才心底蛰伏的悸动再次悄无声息冒头。

张暄澄微微颔首，轻声应道：“云舒。”

二人相视一瞬，方才渡口遥遥相望时弥漫开来的暧昧并未完全消散，只是多了一层旁人在场的克制。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半年分离里无数次想要倾诉的见闻、惦念，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