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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手

就他一个

三月的第二周,周砚在驻场办公室门口看到了那个姓沈的学员和那个姓林的学员站在一起。

那天她正好去新区那边送季度确认函的补充材料,车停在园区门口的时候,远远看到驻场办公室的门廊下站着两个人——那个姓沈的学员手里拿着一份驻场排班表,旁边站着那个姓林的学员,手里也拿着一份同样的表,两个人的头凑在一起,像是在核对上面某一处标注。姓沈的学员用手指在排班表上画了一下,说了几句话,姓林的学员点了一下头,在自己的表上补了一笔。两个人之间的配合很自然,像是一起做过很多次这件事。

周砚推开车门走过去的时候,姓沈的学员抬起头来朝她点了一下头:“周姐,今天带她过来认一下驻场这边的排班流程。她在训练部那边带课带得差不多了,方远说让她开始接触驻场这块,两边都熟悉一下。”周砚接过那份排班表翻了一遍,上面标注了各驻场点的班次和人员配置,旁边有几处手写的调整说明,字迹是姓沈的学员的。她看完之后把排班表递还给她们,然后偏头看了那个姓林的学员一眼:“跟了几天了?”姓林的学员把表收好,站直了身体:“这是第三天。上午跟点位巡查,下午跟排班对接。昨天跟着走了一圈城北仓储点,今天上午去了城南物流园区。”她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每一项都说得清楚。

当天下午她坐在驻场办公室的长桌前把季度确认函的补充材料逐一签完。那个姓沈的学员带着姓林的学员去了城西文创园做点位巡查,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桌上那一摞材料。她签完最后一份之后把文件夹按顺序排好放在桌面的右侧,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方远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巡查记录表,在她对面坐下来翻看,偶尔在某一栏下面画一笔,然后继续往下翻。

傍晚的时候她走到园区门口准备开车回锋芒。那两个人正好从城西文创园那边回来,在园区主路上迎面走过来,一前一后,姓沈的学员走在前面,姓林的学员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手里夹着两份巡查记录表。两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姓沈的学员把记录表接过去翻了一遍,跟姓林的学员说了几句话,姓林的学员点了一下头,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行字。周砚站在车旁边等她们说完,然后问了一句:“今天巡查怎么样?”姓沈的学员把记录表收好:“顺利。城西文创园的点位变动不大,她跟了两轮下来路线已经记得差不多了。”姓林的学员站在旁边,等她说完之后补了一句:“点位之间的间隔我还在记,明天再走一轮应该就能自己走了。”

当天晚上她坐在水渠边那把旧椅子上。椅面在她的重量下微微下沉,和地面之间保持着已经被坐过无数次的精确角度。银杏树的枝条在三月的暮色中伸展着,光秃的枝干在最后一层天光中呈现出清晰的轮廓,枝条末端的芽苞比上周又鼓了一些,最顶端的几颗已经完全绽开了,露出浅绿色的嫩叶边缘。她坐在那里,感觉到三月的晚风正从田野方向吹过来,穿过枝条之间,在皮肤表面留下了一层清透的、带着初春气息的触感。水渠的水面在暮色中泛着一层细碎的亮光,边缘处的浮叶在水流的推动下缓慢地移动着。她坐了一会儿,感觉到傍晚的光线正在她面前缓慢地变化着,从浅金向暖橘过渡,再向灰蓝过渡。那棵树的轮廓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中保持着完整的形状,枝条之间那些新展开的嫩叶在最后一层天光中泛着一层浅淡的亮色。

她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把椅子留在原位,沿着走廊走回了新房间。她推开房门的时候董震正坐在桌边翻看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她在对面坐下来,翻开那本新笔记本,在右边那一栏的末尾添了一行:“三月,姓沈的学员带姓林的学员认驻场排班流程。三天跟完点位巡查和排班对接。日常事务按既定节奏持续运转。”她写完这句话之后在行末画了一个小圈,然后把笔放回笔筒里。

周五上午方远来房间送驻场组下个月的排班表。他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翻开:“周姐,下个月的驻场排班排好了。那个姓林的学员开始跟部分驻场排班,跟姓沈的学员一人跑一半点位。训练部那边的课她还在带,两边错开。”周砚把排班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了每一项时间节点和对应的负责人姓名都标注清楚,然后在末尾签了字。方远接过文件夹合上,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姓沈的学员今天在驻场办公室跟姓林的学员说了一句话——‘跟点位的时候别光记路线,把每个点位的负责人也记下来,以后你自己来跑的时候用得上。’”她点了一下头,方远转身走了。

周六上午她去了趟镇上。阳光从偏南的角度照下来,在街道上铺开了一层持续的暖色,行道树的树冠在三月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均匀的浅绿色,边缘被偏斜的光线勾出一道细碎的亮边。她沿着街道走了一段,经过林薇店门口的时候看到店门开着,里面坐着几桌客人,方远坐在窗边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饮料,正在低头看手机。她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在街角的水果摊上买了几斤橘子。摊主还是那个中年女人,看到她过来就从筐里挑了几个颜色最亮的递给她,称完之后用纸袋装好,袋口扎紧,递到她手里。她拎着袋子沿原路返回,经过林薇店门口的时候没有停,直接走回了锋芒。

她推开房间的门,在桌前坐下来,把橘子放在桌面上。窗外的银杏树在午后的光线下保持着完整的轮廓,枝条在风里持续地晃动着。她翻开笔记本,在右边那一栏的末尾又添了一行:“三月,与方远、林薇在镇上一带活动。各项事务按既定节奏持续运转。”她写完这句话之后在行末画了一个小圈,然后把笔放回笔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