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第一周,分点的第二期基础课程结束了。
周砚是周四上午过去的。那天她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两排人,新学员们在橡胶垫上列队等着做结业考核。那个姓沈的学员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两张流程单,一张是上午班的安排,一张是下午班的安排。她先把上午班的考核流程说明了一遍,然后让助教带着下午班的人先去南侧草坪上做热身,自己留在场地中央带上午班的考核。两个班次之间衔接得顺,上午班考完的人从侧门出去的时候下午班的人正好从草坪那边走过来,中间没有出现空档。周砚站在铁栅栏门口看完了整场考核,没有进去。
考核结束之后那个姓沈的学员把两个班次的成绩单整理好,走过来递给周砚:“周姐,第二期两个班次的结业成绩,全员通过。上午班平均分比下午班高了三分,主要是上午班有两个学员的动作标准度突出。”周砚接过去翻了一遍,两个班次的成绩分开排列,每一项后面都有对应的确认签字。她看完之后把成绩单递还给那个学员,然后偏头看了一眼方远:“两个班次的进度拉齐了吗?”方远走过来:“齐了。周进度表我每周对一次,两边差不超过半天。”她点了一下头,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看了看墙角的储物架和草坪边缘的排水沟,然后从铁栅栏门出去,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当天下午方远来房间送分点下个月的排班表。他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翻开:“周姐,下个月的排班排好了。分点这边两个班次继续跑,主场地那边她跟统筹的对接时间错开了。另外——”他把文件夹翻到第二页,“杨卫东提了一件事。驻场组那边现在缺一个副手,杨卫东说那个姓沈的学员跟了快一年的统筹对接,流程都熟了,想把她提到驻场组副手的位置上,专门负责驻场点的日常调度和新人带训。分点这边的课她可以继续带一部分,但重心往驻场那边挪。”周砚把排班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杨卫东提的那一页上多停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杨卫东自己说的?”方远说:“他自己提的。他说她跟点位、跟统筹、带班这三块都跑过一遍了,驻场副手这个位置正好能把这几块串起来。”她点了一下头:“可以。分点这边的课逐步减量,让她有时间接手驻场那边的调度。”
第二天上午她去了驻场办公室。杨卫东正在桌前翻看一份驻场排班表,看到她进来就直起身来。她在对面坐下来,把方远送来的排班表放在桌面上:“你提的那个事,我看了。驻场副手的位置可以设,让她先跟一个月的日常调度,跑顺了再正式定岗。”杨卫东点了一下头:“我打算让她先从排班和新人带训两块入手,点位巡查那块我继续盯着,等她手熟了再交过去。”她说:“可以。分点那边的课从下个月开始减到每周一个班次,剩下的时间放在驻场这边。”杨卫东把排班表接过去,在上面用铅笔做了几处标注,然后抬起头来:“她带两个班的时候进度拉得挺齐的,走之前把两个班次的新学员交接给了助教,交接记录写得清楚。”她点了一下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驻场办公室的布局——靠墙的架子上码着驻场记录,桌上摊着排班表,窗台上放着一盆绿植。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当天傍晚她坐在水渠边那把旧椅子上。椅面在她的重量下微微下沉,和地面之间保持着已经被坐过无数次的精确角度。银杏树的树冠在八月的暮色中保持着完整的轮廓,叶片厚实而均匀,在风里持续地晃动着,边缘被最后一层天光勾出一道细碎的亮边。她坐在那里,感觉到八月的晚风正从田野方向吹过来,穿过叶片之间,拂过她的面颊和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在皮肤表面留下了一层持续的、温热的触感。水渠的水面在暮色中泛着一层细碎的亮光,边缘处的浮叶在水流的推动下缓慢地移动着。她坐了一会儿,感觉到傍晚的光线正在她面前缓慢地变化着,从浅金向暖橘过渡,再向灰蓝过渡。那棵树的轮廓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中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叶片在最后一层天光中泛着一层细碎的亮色。
她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把椅子留在原位,沿着走廊走回了新房间。她推开房门的时候董震正坐在桌边翻看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她在对面坐下来,翻开那本新笔记本,在右边那一栏的末尾添了一行:“八月,杨卫东提议设驻场组副手,由姓沈的学员担任。先跟一个月日常调度,跑顺了再定岗。分点课程减到每周一个班次。日常事务按既定节奏持续运转。”她写完这句话之后在行末画了一个小圈,然后把笔放回笔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