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年龄差  教官     

起手

就他一个

五月的第一周,老训练营的院子动工了。

周砚是周三上午过去的。那天她正好去镇上送一份驻场确认函,送完之后看时间还早,就绕了一段路拐到老训练营那条窄路上。车子开到路口的时候,远远就能听到院子里传来电钻和铁锹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几声短促的口令。她把车停在门口,推开车门走下来,站在铁栅栏外面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杂草已经清干净了,地面被重新刨过一遍,松散的土层堆在墙角,旁边码着几摞新砖和几袋水泥。杨卫东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正在跟施工队的人说什么。那个姓沈的学员蹲在平房门口的台阶旁边,手里拿着一份记录表,正在往上面填东西。方远也在,站在平房侧面,手里拿着一把卷尺,正在量窗户的尺寸。

她推门走进去的时候杨卫东抬起头来,朝她点了一下头:“周姐,过来看看?”她说:“路过。看一眼进度。”杨卫东把图纸展开给她看,上面用铅笔标注了院子的分区——北侧是训练区,地面要铺成和主场地一样的橡胶垫;南侧留出一块空地,打算铺成草坪,以后可以做一些户外的团建活动;靠近平房那一排要做成储物间和休息室,水电重新走线,窗户换成新的。她看了一遍图纸,问了一句:“工期排了多久?”杨卫东说:“地面和墙面的活大概三周,水电和窗户再加一周。六月初能收尾。”她点了一下头,把图纸还给他。

那个姓沈的学员从台阶旁边站起来,把记录表递过来:“周姐,今天的施工日志,材料进场数量和对应的堆放位置都记在上面了。”她接过去翻了一遍,上面按日期排列了每一项施工内容的进展和对应的材料消耗,最后一行是当天的完成情况。她看完之后把记录表递还给她,然后偏头看了一眼方远:“窗户换完之后旧窗户怎么处理?”方远走过来:“旧窗户还能用的就留作备件,不能用的拆下来当废料处理。杨卫东那边已经跟回收的人说好了。”她点了一下头,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看了看墙角的砖摞、地面上的刨痕和平房门口那摞待换的窗框,然后从铁栅栏门口出去,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当天傍晚她坐在水渠边那把旧椅子上。椅面在她的重量下微微下沉,和地面之间保持着已经被坐过无数次的精确角度。银杏树的树冠在五月的暮色中泛着一层完整的深绿色,叶片厚实而均匀,在风里持续地晃动着,边缘被最后一层天光勾出一道细碎的亮边。她坐在那里,感觉到五月的晚风正从田野方向吹过来,穿过叶片之间,拂过她的面颊和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在皮肤表面留下了一层持续的、温热的触感。水渠的水面在暮色中泛着一层细碎的亮光,边缘处的浮叶在水流的推动下缓慢地移动着。她坐了一会儿,感觉到傍晚的光线正在她面前缓慢地变化着,从浅金向暖橘过渡,再向灰蓝过渡。那棵树的轮廓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中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叶片在最后一层天光中泛着一层细碎的亮色。

她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把椅子留在原位,沿着走廊走回了新房间。她推开房门的时候,董震正坐在桌边翻看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她在对面坐下来,翻开那本新笔记本,在右边那一栏的末尾添了一行:“五月,老训练营动工。地面清完了,砖和水泥进场。杨卫东盯施工,姓沈的学员记施工日志。工期五周,六月初收尾。日常事务按既定节奏持续运转。”她写完这句话之后在行末画了一个小圈,然后把笔放回笔筒里。

周五上午方远来房间送下个月的训练排班表。他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翻开:“周姐,下个月的排班排好了。老训练营那边六月初收尾之后,新学员的基础课程分一半过去上。那个姓沈的学员下个月开始独立带一个班次,在分点那边。”周砚把排班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了每一项时间节点和对应的负责人姓名都标注清楚,然后在末尾签了字。方远接过文件夹合上,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她问分点那边带班之后能不能继续跟统筹的对接。”周砚抬起头来:“你怎么说的?”方远说:“我说两边不冲突,排班错开就行。”她点了一下头,方远转身走了。

周六上午她去了趟镇上。阳光从偏南的角度照下来,在街道上铺开了一层持续的暖色,行道树的树冠在五月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均匀的深绿色,边缘被偏斜的光线勾出一道细碎的亮边。她沿着街道走了一段,经过林薇店门口的时候看到店门开着,里面坐着几桌客人,方远坐在窗边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饮料,正在低头看手机。她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在街角的水果摊上买了几斤桃子。摊主还是那个中年女人,看到她过来就从筐里挑了几个颜色最红的递给她,称完之后用纸袋装好,袋口扎紧,递到她手里。她拎着袋子沿原路返回,经过林薇店门口的时候没有停,直接走回了锋芒。

她推开房间的门,在桌前坐下来,把桃子放在桌面上。窗外的银杏树在午后的光线下保持着完整的轮廓,枝条在风里持续地晃动着。她翻开笔记本,在右边那一栏的末尾又添了一行:“五月,与方远、林薇在镇上一带活动。各项事务按既定节奏持续运转。”她写完这句话之后在行末画了一个小圈,然后把笔放回笔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