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二周,周砚在训练馆里看到那个姓沈的学员在带早课。
那天早上她到训练馆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几分钟,天光刚从东边越过院墙,在院子里铺开了一层偏白的亮色。她沿着走廊走向训练馆的时候,隔着玻璃看到里面已经有两个人了——方远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拿着一块记录板,旁边站着那个姓沈的学员,穿着正式队员的深灰色工装,正在听他讲解当天的训练安排。方远说完之后把记录板递给她,她接过去翻到第一页看了一眼,然后点了一下头,走到队伍前面站定。新一批的学员陆续进了训练馆,在地垫上排成一排,她吹了一声哨子,口令声在训练馆里响了起来,节奏和方远平时带训时几乎一致。周砚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当天下午,方远来房间送本月训练部的排班执行表。他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翻开:“周姐,新入列的队员已经开始带早课了。那个姓沈的学员排在了周三和周五的早课,杨卫东那边的驻场排班跟早课的时间错开了,两边不冲突。”他把排班表翻到第二页,上面标注了每一个带训队员的姓名和对应的课程时段,每一项后面都有方远的确认签字。周砚看了一遍,确认了每一项数据都符合之前的执行标准,然后在末尾签了字。方远接过文件夹合上,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她带早课的口令比助教时期稳了一些,方远跟我说她私下练了好几遍。”周砚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的?”方远说:“助教之间说的。她自己没说。”她点了一下头,方远转身走了。
周三上午,董震来房间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他站在门框边,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落在她桌面上那份排班表上:“新入列的队员开始带课了?”周砚从桌面上抬起头来:“嗯。排在了周三和周五的早课,跟驻场排班错开了。”他走进来在对面坐下,把手里那杯水放在桌面上:“你当初第一次带早课的时候,方远跟我说你提前写了三天的口令稿。”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继续说:“后来没两天,你就不用稿了。”她坐在椅子上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窗外的阳光从南边的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了一层持续的暖色。
当天下午,她坐在房间里把十二月的整体运行数据做了一次初步的汇总。培训部那边新一批学员的基础课程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出勤率和阶段性考核通过率都保持在预期范围内。驻场组那边轮换周期稳定在三周,各驻场点的客户反馈没有出现波动。项目统筹这边杨卫东牵头之后,对接流程保持在一周以内的周期。她把每一项数据填进汇总表里对应的格子里,在末尾签了日期,然后把文件夹放在桌面的右侧。窗外的阳光从南边的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了一层偏白的亮色,覆盖着她手边那杯刚泡好的茶和新笔记本的边缘。
周四傍晚,她坐在水渠边那把旧椅子上。椅面在她的重量下微微下沉,和地面之间保持着已经被坐过无数次的精确角度。银杏树的枝条在十二月的暮色中伸展着,光秃的枝干在最后一层天光中呈现出清晰的轮廓,末端的芽苞紧闭着,保持着冬季特有的静止状态。她坐在那里,感觉到十二月的晚风正从田野方向吹过来,穿过光秃的枝条之间,发出细长而空洞的声响,比十一月的时候更清冷、更直接。水渠的水面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暗色的亮光,边缘处结着一层极薄的冰,在光线的照射下泛着一层微弱的反光。她坐了一会儿,感觉到傍晚的光线正在她面前缓慢地变化着,从浅金向暖橘过渡,再向灰蓝过渡。那棵树的轮廓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中保持着完整的形状,枝条之间的空隙在最后一层天光中清晰可见。她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把椅子留在原位,沿着走廊走回了新房间。
她推开房门的时候,董震正坐在桌边翻看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她在对面坐下来,翻开那本新笔记本,在右边那一栏的末尾添了一行:“十二月,新入列队员开始带早课。排班与驻场错开。日常事务按既定节奏持续运转。”她写完这句话之后在行末画了一个小圈,然后把笔放回笔筒里。
周五上午,方远来房间送新入列队员的第一周带课评估表。他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翻开:“周姐,新入列队员的第一周带课评估出来了。那个姓沈的学员评估结果达标,口令清晰,动作示范规范,新学员的接受度正常。方远那边的意见是可以继续按这个节奏排课。”他把评估表翻到最后一页,上面附了一张简表,标注了带课期间的各项评估指标和对应的确认签字。周砚看了一遍,确认了每一项数据都符合之前的执行标准,然后在末尾签了字。方远接过文件夹合上,转身走了。
她坐在桌前,窗外的阳光从南边的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了一层偏白的亮色。她翻开笔记本,在右边那一栏的末尾又添了一行:“十二月,新入列队员带课评估达标。继续按现有节奏排课。”她写完这句话之后在行末画了一个小圈,然后把笔放回笔筒里。窗外的银杏树在午后的光线下呈现出疏朗的轮廓,光秃的枝条在冬日的冷空气中伸展着,末端的芽苞紧闭着,保持着冬季特有的静止状态。
周六上午,她去了趟镇上。阳光从偏南的角度照下来,在街道上铺开了一层偏白的亮色,行道树的树冠在十二月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均匀的白色覆盖,枝条上挂着的霜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亮光。她沿着街道走了一段,经过林薇店门口的时候看到店门开着,里面坐着几桌客人,方远坐在窗边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饮料,正在低头看手机。她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在街角的水果摊上买了几斤橘子。摊主还是那个中年女人,看到她过来就从筐里挑了几个颜色最亮的递给她,称完之后用纸袋装好,袋口扎紧,递到她手里。她拎着袋子沿原路返回,经过林薇店门口的时候没有停,直接走回了锋芒。
她推开房间的门,在桌前坐下来,把橘子放在桌面上。窗外的银杏树在午后的光线下保持着完整的轮廓,枝条在风里持续地晃动着。她翻开笔记本,在右边那一栏的末尾又添了一行:“十二月,与方远、林薇在镇上一带活动。各项事务按既定节奏持续运转。”她写完这句话之后在行末画了一个小圈,然后把笔放回笔筒里。
她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把今天处理完的事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排班表的确认、带课评估的签字、镇上的一圈走动。每一项都对应着具体的节点和后续动作,像是已经排好的路径上各自就位的标记。她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到院子里水渠边那两把椅子在午后的光线下并排放在树荫下,旧的那把颜色深一些,新的那把颜色浅一些,两把椅子之间的地面上落了一层碎金般的光点。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来。窗外的银杏树在午后的光线下呈现出疏朗的轮廓,枝条在风里持续地晃动着,像是正在用它们自己的方式确认着这个季节已经完整地进入了它的静止期,而她手边那些正在持续运转的路径也已经在各自的轨道上找到了它们该在的位置。1
本来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劳斯处理得很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