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第二周的一个傍晚,周砚坐在水渠边那把椅子上。
太阳正在从偏西的角度缓慢下沉,光线比白天柔和了很多,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铺开了一层偏暖的色调。银杏树的树冠在夕光中泛着一层完整的深绿色,叶片厚实而均匀,在风里持续地晃动着,边缘被最后一层天光勾出一道细碎的亮边。水渠的水面在暮色中泛着一层细碎的亮光,边缘处的浮叶在水流的推动下缓慢地移动着。她坐在那里,感觉到七月的晚风正从田野方向吹过来,穿过叶片之间,拂过她的面颊和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在皮肤表面留下了一层持续的、温热的触感。
她坐了一会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走近。节奏平稳,在距离椅子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保持着那个已经被反复确认过的间距。她没有回头,感觉到他站在她身后,让风从他站着的位置持续地穿过,在她和他之间的空地上形成了一层持续的流动。水渠的水面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暗色的亮光,边缘处的浮叶在水流的推动下缓慢地移动着。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她旁边,在她侧面的空地上坐了下来。两个人隔着那把椅子扶手之间的距离,肩膀朝着同一个方向,目光落在同一片水面上。谁都没有先开口。风从水渠方向吹过来,穿过两人之间的空地,在他们之间形成了一层持续的、温和的流动。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今天方远跟我说,林薇想让孩子认我们做干亲。”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仍然落在水渠的水面上,语速和平时一样平。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看着水面:“你怎么说的?”她说:“我说回来跟你商量一下。”他坐在旁边,过了一会儿开口:“那就认。”她说:“你想清楚了?”他说:“想清楚了。方远跟了我们这么多年,林薇也是自己人。他们的孩子,认我们做干亲没什么问题。”她坐在椅子上,感觉到他刚才说出的那句话正在傍晚的光线里持续地落定着。水渠的水面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暗色的亮光,波纹在持续地扩散着,一圈接着一圈,在抵达岸边之前逐渐消失,然后被下一道波纹重新接替。
她坐了一会儿之后开口:“我明天跟方远说。”他坐在旁边,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个人继续坐在水渠边,看着傍晚的光线从浅金向暖橘过渡,再向灰蓝过渡。那棵树的轮廓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中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叶片在最后一层天光中泛着一层细碎的亮色。
她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他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个人并肩沿着走廊走回了办公楼。她推开房门的时候,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了一层暖黄色的亮色。她在桌前坐下来,翻开那本新笔记本,在右边那一栏的末尾添了一行:“七月,方远与林薇提议认干亲。与董震商定,同意。”她写完这句话之后在行末画了一个小圈,然后把笔放回笔筒里。窗外的银杏树在夜色中保持着完整的轮廓,叶片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细碎的亮色,像是正在用它们自己的方式确认着这个季节已经完整地进入了它的稳定期。她坐在那里,感觉到这一年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向前推进着,所有的线条都已经在各自的轨道上保持着稳定的走向。
第二天上午,她去了训练馆。方远正在带队做早训,她站在记录台旁边看着训练开始,等训练结束后才走到他旁边。他正在收器材,看到她走过来就直起身来:“周姐,有事?”她说:“昨天你说的事,我跟董震商量过了。我们同意。”方远站在器材架旁边,听完之后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手里那副护腕挂回架子上,然后继续收剩下的器材。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了办公楼。
当天下午,她坐在房间里把七月的整体运行数据做了一次初步的汇总。培训部那边新一批学员的招生工作已经启动,报名人数跟上一批持平。驻场组那边轮换周期稳定在三周,各驻场点的客户反馈没有出现波动。项目统筹这边她自己的对接流程保持在一周以内的周期。她把每一项数据填进汇总表里对应的格子里,在末尾签了日期,然后把文件夹放在桌面的右侧。窗外的阳光从偏南的角度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了一层持续的暖色,覆盖着她手边那杯刚泡好的茶和笔记本的边缘。
她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感觉到窗外的阳光正在她肩头持续地覆盖着。她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到院子里那把椅子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干燥的木质哑光,椅腿和地面之间的接触点保持着固定的位置和角度。水渠的水面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暗色的亮光,边缘处的浮叶在水流的推动下缓慢地移动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来,翻开那本新笔记本,在右边那一栏的末尾又添了一行:“七月,干亲之事商定。整体运行数据汇总完毕。日常事务按既定节奏持续运转。”她写完这句话之后在行末画了一个小圈,然后把笔放回笔筒里。窗外的银杏树在午后的光线下保持着完整的轮廓,叶片在风里持续地晃动着,边缘被偏斜的光线勾出一道细碎的亮边,像是正在用它们自己的方式确认着这个季节已经完整地进入了它的稳定期,而她手边那些正在持续运转的路径也已经在各自的轨道上找到了它们该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