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第一周,方远在训练结束后把新一版的人员排班表放到了周砚桌上。
那天上午的训练比平时早结束了十几分钟。天气热了之后晨训时间提前了半小时,结束时间也相应提前,避开了正午最热的时段。周砚坐在办公室里把昨天的驻场确认函归档完毕之后,方远敲了敲门框走进来,把一摞打印好的纸页放在她桌面上。文件用回形针夹着边角,纸张的边缘裁切整齐,首页的表格标题栏被加粗了一遍,比之前的版本更醒目。
“周姐,新的排班框架排好了。你先看一下,有问题我再调。”
周砚拿起那摞纸翻到第一页。这份排班表的格式和之前的版本有明显不同——表头分成了三栏,左边是培训部,中间是驻场组,右边是项目统筹。培训部下面列着方远和几个新选拔的助教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对应的授课方向和排班时段,从周一到周五的格子里填满了具体的课程名称和时间节点。驻场组下面是杨卫东和原有的几个驻场负责人,轮换周期比之前拉长了一些,从两周延长到了三周,每一轮的人员配置后面都附了对应的责任区域和巡查频次要求。项目统筹下面只写了一个名字,那一栏的格子比其他两栏都宽,里面标注了对接流程的每一个环节,从客户需求确认到方案提交再到执行跟进,每一项都标了对应的负责人和完成节点,大多数环节后面都跟着一个空白格,像是留给她后续填写的。
方远站在桌前,用手指点了点培训部那一栏:“培训部这边我打算先从新队员的基础训练开始带起,等框架跑顺了再扩展到专项培训和考核体系。第一批助教是从现有队员里选出来的,训练基础过关,表达能力也够用,先试一个月看看效果。如果不行再调整。”他又指了指驻场组:“驻场那边杨卫东已经排好了轮换周期,比之前拉长了一些,减少队员在路上耗费的时间,同时每个驻场点的覆盖人数保持不变。他那边已经跟各驻场点的负责人确认过了,排班表可以直接执行。”最后他把手指移到项目统筹那一栏:“你那边统筹的部分我把项目对接和确认流程单独列了一栏,每一项都标了对应的负责人和完成节点,你只需要在关键节点上做确认就行,日常跟进不用逐项介入。”
周砚把表格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确认了每一项调整都符合之前那份规划文件里的框架,没有出现职责划分上的重叠或遗漏。培训部的课程安排和驻场组的轮换周期之间不存在时间冲突,项目统筹的对接流程也和现有的客户节奏相匹配。她把文件合上,在首页的签字栏旁边写了一个“可”字,然后说:“可以。按这个走就行。”方远接过去翻到签字页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步,然后拐进了训练馆的方向。
当天下午,她坐在水渠边那把椅子上。椅面在她的重量下微微下沉,和地面之间保持着已经被坐过无数次的精确角度。她手里拿着那份排班表的复印件,在暮色中又看了一遍。银杏树的树冠在七月的阳光下保持着完整的绿色轮廓,叶片在风里持续地晃动着,边缘被偏斜的光线勾出一道细碎的亮边。她坐在那里,感觉到七月的晚风正从田野方向吹过来,穿过叶片之间,拂过她的面颊和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在皮肤表面留下了一层持续的、温热的触感。她把排班表合上放在膝盖上,看着水渠的水面在暮色中泛着一层细碎的亮光,边缘处的浮叶在水流的推动下缓慢地移动着。那些正在被固定下来的结构——培训部的框架、驻场组的轮换周期、项目统筹的对接流程——正在以它们自己的方式在纸面上找到了各自的位置,像一条已经被完整走完的路径正在它的终点处重新变得清晰而确定。
第二天上午,董震来办公室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他站在门框边,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落在她桌面上那份排班表上。他今天没有像平时那样走进来在对面坐下,只是站在门口,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不需要他额外介入的事情:“方远已经把新框架发下去了?”周砚从桌面上抬起头来,把手里的笔放下:“发了。培训部那边他准备下周开始试运行,驻场轮换周期也调整好了,各驻场点的负责人已经确认过了。”他点了一下头,在门口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这份新框架已经在它该在的位置上落定了,然后转身走了。他没有进来坐下,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确认了一下,然后继续去做他自己的事。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步,然后被拐角处的墙壁吸收了。
周四傍晚,她坐在水渠边那把椅子上。天色暗得比六月的时候早了一些,七月的黄昏开始有了盛夏之后逐渐收拢的迹象。银杏树的树冠在暮色中保持着完整的轮廓,叶片在风里持续地晃动着,边缘被最后一层天光勾出一道细碎的亮边。她坐在那里,感觉到七月的晚风正从田野方向吹过来,穿过叶片之间,拂过她的面颊和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在皮肤表面留下了一层持续的、温热的触感。水渠的水面在暮色中泛着一层细碎的亮光,边缘处的浮叶在水流的推动下缓慢地移动着,在水渠的转弯处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像是在调整自己的方向,然后继续向前,沿着水渠的弯曲面滑入下一个流向。她坐了一会儿,感觉到傍晚的光线正在她面前缓慢地变化着,从浅金向暖橘过渡,再向灰蓝过渡。那棵树的轮廓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中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叶片在最后一层天光中泛着一层细碎的亮色。她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把椅子留在原位,沿着走廊走回了宿舍。
她推开宿舍门的时候,窗外的路灯的光正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亮纹,在暗下来的房间里形成了唯一的可见光源,从窗台一直延伸到床脚的位置。她在窗边站了片刻,感觉到夜风正从水渠方向吹过来,穿过叶片之间,在她站着的窗前形成了一层持续的、温热的流动。她拉上窗帘,坐到床边,翻开那本新笔记本。她把左边那一栏和右边那一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左边的记录从六月返程延续到现在,每一行的编号、日期和确认状态都完整地排列在页面上,条目之间的间距均匀。右边从学业收尾延续到扩展规划确认,每一项任务和对应的截止日期都已经完成了标注。两栏之间的间距均匀,条目之间的衔接自然,像两条平行的路径在同一个页面上持续地向前延伸,彼此之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她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感觉到窗外的风正从水渠方向吹过来,穿过叶片之间,在她坐着的窗前形成了一层持续的、温热的流动。窗外的银杏树在夜色中保持着完整的轮廓,叶片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细碎的亮色。她坐在那里,感觉到自己正在完成一段完整的过渡——从最初那个站在训练营门口犹豫要不要走进去的人,到现在这个坐在同一棵树下、手里拿着正式排班表、看着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工作框架在正常运行的人。那些正在被固定下来的结构已经不再需要她逐一确认了,它们已经找到了各自的位置和负责人,开始以它们自己的方式持续地运转着。而她刚刚读完的那两栏记录,已经成为了其中最新的一行标注,安静地占据着它该在的位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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