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年龄差  教官     

定所

就他一个

七月的第一个周末,周砚在院子里看到董震站在银杏树下面。

那天上午她刚从训练馆出来,阳光从偏南的角度照下来,在院子里铺开了一层持续的暖色。银杏树的树冠在盛夏的光照下呈现出完整的深绿色,叶片厚实而均匀,在风里保持着持续的晃动。她走过水渠边的时候看到董震站在树下,面朝院墙的方向,手里没有拿东西,外套搭在手臂上,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他的站姿和平时一样,腰背挺直,重心稳定,但比她在训练场上看到他的时候稍微松弛了一些——肩膀的线条不再绷着,手也没有放在习惯性的位置上。

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没有刻意放轻,但他也没有在她接近的时候调整姿态。她在他旁边停下来,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两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有先开口。风从水渠方向吹过来,穿过叶片之间,在他们之间的空地上形成了一层持续的流动,拂过她搭在身侧的手背和他的外套边缘。

她感觉到他在她旁边站着,像他站在训练馆里看队员训练时那样——不需要额外确认什么,只是站在那里,让时间和风从他们之间持续地穿过。她开口问:“今天怎么有空站在这里?”他说:“刚回来。训练营那边的事处理完了,过来看看这棵树。”她说:“它比去年又大了一圈。”他说:“嗯。明年还会更大。”

他们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周砚感觉到风正在持续地穿过树冠,把叶片翻动了一层又一层,在树冠内部形成了一层持续变化的光影。银杏树的枝干比去年更粗了,分叉的角度也在逐年的生长中缓慢地发生着变化,原本向上的枝条现在微微向外侧偏斜了一些,让树冠的覆盖范围比去年又大了一成。她能感觉到这棵树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向外扩展着它的边界,每一年的生长都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一圈新的年轮。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回来之后,椅子还用吗?”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把椅子——它还在树下,椅面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均匀的哑光,椅腿和地面的接触点保持着固定的位置。“还在用。每天傍晚坐一会儿。”她说。他点了一下头,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只是把外套从手臂上拿下来搭在肩上,像是准备要走了,但又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那里,感觉到他的存在和他的沉默在同一个空间里持续地并存着,不需要任何额外的填充。风还在吹着,树叶还在晃动着,水渠里的水还在以固定的速度和方向向前流动着。她感觉到他站在她旁边的重量和温度,以及他目光落点的方向——和她看着同一棵树,同一片树叶,同一个正在持续生长的表面。

他走的时候没有说再见,只是从树下转身走开,沿着走廊走向了办公楼的方向。她站在树下看着他走远,他的步幅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在走廊的拐角处没有停,直接转了进去。她转过身继续站在银杏树旁边,感觉到风还在持续地从水渠方向吹过来,穿过叶片之间,在她站着的位置形成了一层持续的流动。

她在那棵树下站了一会儿之后走回办公室,在桌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她没有在左边那一栏或右边那一栏添任何新的记录,只是把笔记本打开,翻到最新一页,让它保持翻开的状态放在桌面上。窗外的银杏树在下午的光线下保持着完整的轮廓,叶片在风里持续地晃动着,边缘被偏斜的光线勾出一道细碎的亮边。

她坐在桌前,感觉到那棵树的轮廓和她上一次坐在这个位置上时看到的相比略有不同——枝条的长势在持续地调整着,树冠的覆盖范围在每一年的生长中向外扩展了一圈,叶片的密度也增加了一层。而她自己也和上一次坐在这里时略有不同——她有了新的笔记本、新的栏目标注,以及一排正在稳定运转的路径。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面的左上角,和笔筒并排靠着。窗外的风还在持续地吹着,穿过叶片之间,发出持续的、柔和的声响,在院子里形成了一层均匀的覆盖。1

段评

画面和文字搭配得很舒服,看得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