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年龄差  教官     

回音

就他一个

发完补充材料之后的第四天,周砚收到了项目方的正式回复。

那天早上她到办公室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透。东边的天空泛着一层浅橘色的光,正在缓慢地覆盖院墙和树冠的轮廓。她打开电脑,把招标文件又翻出来看了一遍,确认了投标文件的要求和截止日期,然后站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端着杯子站在窗边,看着天空从浅橘色逐渐过渡到更亮的色调。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项目筹备组发来的邮件通知。她握着手机站在窗边,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屏幕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反光。她侧了一下角度,点开邮件。内容不长,正文只有几行字,确认了邀请锋芒参与正式投标流程。附件是详细的招标文件和技术规范,投标截止日期在四月下旬。

她站在窗边把邮件正文读了两遍,然后又点开附件看了一眼文件列表。阳光正在缓慢升高,在她肩头的位置形成了一层持续的暖意。她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些字,感觉到手掌的温度正在透过手机壳传递到屏幕上,她的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

水渠边的银杏树正被晨光照着,叶片上挂着一层细密的露水,边缘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亮光。她看着那些叶片在风里轻轻晃动着,像一片正在缓慢调整方向的表面,正在从晨光中苏醒过来。她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转身在椅子上坐下来,打开电脑,把手机里的邮件在电脑上打开,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把招标文件下载下来保存到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

上午的训练照常进行。方远带队跑了一轮障碍,杨卫东在攀爬架下面带着新队员做专项训练。深灰色的地垫在上午的光线里泛着均匀的哑光。周砚站在记录台旁边写完了全部数据,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时候,她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平稳而均匀。她把记录板放回架子上,在训练馆门口站了一下。阳光正好,院子里的银杏树被晨光照着,叶片在风里轻轻晃动,颜色是春天特有的那种新绿色,叶面还没有完全变硬,边缘在风中微微卷曲着,像一排正在被缓慢翻动的书页,从树冠的顶端开始,层层叠叠地向下延展。

她站了片刻,转身走回办公室,打开电脑,把那份招标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文件不算长,大约十几页,但每一页的内容都很详实。技术规范、服务要求、人员配置标准、应急预案的响应时间底线,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她看完之后把文件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一遍,然后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关键信息,把手机放回桌上。

下午的时候她跟董震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阳光已经从东侧移到了更偏南的方向,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块斜长的亮块。她把招标文件的电子版打开,把几个关键节点的信息标注出来指给他看。技术规范、投标文件的构成要求、评标标准和截止日期,她把每一页的内容都快速过了一遍,然后停下来说:“文件要求很完整,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

他看完之后说:“投标截止日期还有几周时间,够做一轮完整的方案准备。先把技术方案框架搭出来,然后再根据进度慢慢填充细节。”

“框架我已经有思路了,周末之前能出初稿。”

“那周末我跟你一起过一遍。”

周五下午,周砚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招标文件的打印件和一本空白的笔记本。这本笔记本是新的,纸张还没有被写过,翻开的时候纸面泛着均匀的光,封面的颜色是深蓝色的,边角的压线还没有完全展开。她翻开第一页,在页眉写下日期和项目名称,然后开始写框架。她先列了一级标题:技术方案总纲、人员配置、设备部署、应急预案、培训体系、运行维护和成本预算。每一个标题下面她都留了几行空白,等后续填充具体内容的时候再补充细节。

她写完了七个一级标题之后停了一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逻辑顺序合理,然后开始在每个标题下面写下两到三行简要的说明。她的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时候速度均匀,没有停顿,像在做一件已经练习过很多次的事情。窗外的阳光已经从午后的亮白移向了更偏暖的色调,在她手边留下了一道斜长的亮块,覆盖着笔记本的边缘和她握着笔的手指,沿着字迹的方向缓慢地延伸着。

她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感觉到光线正在她的指节边缘停驻了片刻,像一层在纸张和指尖之间持续移动的覆盖,每一次翻页,都会重新调整它在纸面上的边缘位置,然后继续向前移动。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把笔记本上的内容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她看到那些标题正在逐渐成形,像一个正在被组装起来的框架,从空白的页面开始逐步填入线条和标记,把思路转化成文字的轨迹。

傍晚的时候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边。银杏树的树冠在暮色中泛着一层均匀的绿色,在晚风里缓缓摆动着。叶片的边缘在路灯初亮的光线下泛着一层细碎的亮色,像一层正在被缓慢拨动的表面。她看着那些叶片在风里一同一伏地晃动,像一群正在持续调整自己位置的参与者,共享着同一片土壤和水分,每一片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同一阵风,在各自的方向上长成不同的形状和大小,彼此之间保持着均匀的间距,在同一片树冠上形成了一幅完整的轮廓。

风从田野方向吹来,拂过她的侧脸和指尖,带着春天特有的湿润气息。她站在水渠边,感觉到晚风正在持续地吹来,拂过她的外套下摆,穿过树冠和墙壁之间的间隙,形成一层持续的流动。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站着。那个脚步声在夜风里停顿了片刻,像在确认她是否已经感知到它的存在。夜风还在持续地吹着,带着水汽和田野的气息,在两人之间的那片空地上绕行着。她站在那里,感觉到那阵风正在持续地穿过树冠,穿过正在成形的事物和尚未成形的事物之间的缝隙,然后沿着她还没有走到的方向继续延伸下去。那一瞬间她站在水渠边,看着那棵银杏树在暮色中的轮廓,她知道自己站的位置正好能看完整棵树冠的走向,那些正在向她靠近的、尚未抵达的线正在以它们的速度延伸着,而她只需要站在原地,等那些线条一条一条地完成它们自己的轨迹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