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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深

就他一个

冬至前一周,锋芒换了一批新的训练地垫。

老地垫用了大半年,表面已经被踩出了均匀的凹陷,边缘有几处开裂。方远在月初的训练总结里提了一句“建议更换”,周砚看到之后第二天就联系了供应商。新地垫到货那天是周四,两辆小货车停在院门口,工人把一卷一卷的深灰色地垫从车上卸下来,码在训练馆门口。新的地垫比旧款厚了一公分,表面有一层细密的防滑纹理,踩上去的时候脚感扎实但不过硬。

周砚站在训练馆门口看着工人把地垫一卷一卷往里搬,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新地垫卷成圆筒状的侧面,在浅灰色的表面上形成了一道斜长的光带。方远从训练场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测量尺寸用的卷尺,蹲在门口拆开一卷新地垫的包装,用手掌按了按表面,又在上面走了两步。

“厚度可以,回弹也比旧的好。”他站起来说,“铺完之后应该能用一整年。”

“那就按你的方案铺。今天能铺完的话,明天就可以用了。”

“明天训练之前能铺完。”

工人们开始把旧地垫卷起来搬出去,新的地垫按照训练馆的空间尺寸一块一块拼接铺好。动作快,配合也默契,一个多小时就把三分之二的区域铺完了。新的深灰色地垫覆盖着训练馆的地面,在室内灯光下泛着均匀的哑光,边缘与墙壁之间的接缝处被切得整齐平直,没有缝隙。

周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踩。新地垫的橡胶气味在室内逐渐扩散开来,被暖气和通风系统带着均匀地分布在整片空间中。

冬至当天的早上,老吴比平时更早到了食堂。

周砚推门进去的时候蒸锅已经在冒热气了。老吴从后厨探出头来:“今天冬至,我包了饺子。韭菜鸡蛋和猪肉白菜两种馅,你等下多吃点。”周砚在食堂里站了一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后厨门口的地面上铺开一块亮区,覆盖着金属台面边缘和砧板的一角,正在随着太阳的升高缓慢移动。

训练比平时提前了十五分钟结束。方远在收队的时候说了一句:“今天冬至,晚上加餐,大家有空都来。”队员们陆续散去,有人端着水杯站在训练馆门口说着话,声音不大。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比平时热闹不少。老吴提前把饺子煮了一部分端上桌,满满两大盘冒着热气。韭菜鸡蛋的馅料颜色鲜亮,猪肉白菜的则更紧实一些,边缘捏着细密的花边。周砚坐在窗边夹了一个放进嘴里,面皮筋道,馅料咸淡适中,咽下去之后嘴里还留着一层韭菜的香气。

“老吴你这饺子皮擀得好。”方远在斜对面说。

“皮好是因为面醒得久。”老吴在后厨门口应了一句,“我昨晚和的面,放了一宿。”

有人笑着接话,说冬至就该吃饺子。窗外的阳光在冬至这一天偏斜得很厉害,正午的光从南边斜照进来,在桌面上留下了一个边缘模糊的亮块,覆盖着瓷盘边缘的纹理和窗台上那盆绿萝叶片尖端的反光。周砚又夹了一个饺子,慢慢地嚼着,感觉到窗外的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西偏斜,冬至的白天最短,太阳早早就会落到院墙后面去了。

下午的时候周砚在院子里走了半圈。水渠边的银杏树在冬日的阳光下光秃秃地立着,枝条之间的空隙在偏斜的光线下被拉出了细长的影子,覆在树根周围的地面上,形成了一层交错的暗纹。风从田野方向过来,干燥而清冽,穿过枝干时没有叶片的阻挡,直接穿行而过,发出一种干净又细长的声响。

她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感觉到阳光正在慢慢地移向更偏西的方向,地面上的树影正在以可以观察到的速度向东延伸。她蹲下来看了看树根周围的土,土面是干的,边缘处有几道细小的裂缝,是连续晴冷天气之后形成的,裂缝本身并不深,只是土表层的细微收缩。

傍晚食堂的灯早早亮了起来,饺子又端了一轮上桌。窗外暮色渐沉,路灯未亮之际,院墙边的树影正在和逐渐降临的夜色融为一体,直到路灯亮起,光线重新把树木的轮廓勾勒出来。周砚端着碗坐在窗边慢慢吃着,身边的碗筷声和说话声逐渐平缓下来。她吃完了碗里最后一个饺子,放下筷子,窗外的夜色已经完整地覆盖了院子,路灯的光在水渠水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亮,银杏树在夜风里保持着轻微的晃动,枝条之间的间距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冬至之后,白天就会一寸一寸地变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