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

周四下午，周砚去了城西的那个创业园区。

地方比她想象的小一些，由几栋老旧的厂房改建而成，灰色的砖墙外立面被重新粉刷过，窗户换成了大面积的玻璃窗，采光很好。园区入口没有门禁，敞开着，能看见里面有人在搬东西，还有一家咖啡店开在进门左手边的位置，门口摆着几张户外桌椅。

许总在园区深处的一栋小楼里办公。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不错，穿着一件浅色短袖衬衫，办公室里堆着几摞文件和图纸，桌角放着一台落了灰的旧式台灯。

“园区不大，”他开门见山，“但最近有几个创业团队反映说晚上加班的时候园区太安静了，灯也暗，觉得不安全。我想把安防做一轮提升，不需要太复杂，但要有效。”

周砚在对面坐下来，问他能不能先到园区里走一圈。许总没有推辞，领着她把整个园区转了一遍。园区一共就四栋楼，围成一个半开放的区域，中间有一片铺了地砖的小广场，广场上摆着几张长椅和一些盆栽。围墙是老围墙，高度够但有几处已经出现了裂缝，被新刷的墙漆勉强盖住了。她把这些看过的点一一记在脑子里，又在笔记本上画了张简单的平面图标注位置。

“围墙裂缝的地方可能需要加固，如果不想大动，也可以在裂缝对应位置增设监控探头。”她说，“另外园区入口没有门禁，夜间如果有人随意进入，仅靠灯亮着可能不足以让人注意到异常。建议做一个基础的门禁系统，至少能记录进出人员的时段。”

许总听完之后点头：“行，你出一个方案，不用太复杂，简单实用的就行。”

“那您这边对实施周期有要求吗？”

“一个月之内能落地最好，不能的话也尽量别拖太长。”

周砚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月”三个字。

从创业园区出来的时候下午三点多。阳光依然强烈，但比正午的时候收敛了一些，街面上有树影覆盖的区域温度明显低了两三度。她走回停车的位置，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把刚才记录的要点先存进了手机备忘录里，然后发动车子往回开。

回到锋芒的时候方远正在训练场上带下午的课。她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办公室把城西创业园区的笔记整理进了电脑里。

她正打字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是孙经理发来的消息：“周总，科技园的方案我们内部开了一次会，整体反馈很好，有几个细节想当面跟您确认一下。您看下周二方便过来一趟吗？”

周砚回了一个“可以”，然后把下周二的时间在日程上预留出来。她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正午的明亮滑向更宽泛的斜照了，热意从窗缝渗进来，在桌面上方形成一层肉眼几乎看不到的微光。蝉声持续地铺在空气里，从训练场那排树的方向不间断地传来，像一层细密的、均匀的背景网，覆盖着整个院子和所有正在移动的影子。

傍晚吃饭的时候食堂的菜比平时清淡一些。老吴说她上次在店里喝咖啡喝完了半天没缓过来，怕大热天吃了油腻的会困，就改做了清汤面。周砚端着一碗面坐在窗边慢慢吃，看到林薇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老吴！我给你带了拌菜！”

老吴从后厨出来接过保温袋：“你这丫头，又送东西。”

“顺路嘛。方远说你们今天吃面，我怕不够配，就拌了点黄瓜丝和豆芽。”

林薇放下保温袋之后没有马上走，跟方远说了几句话，方远端着碗听她说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然后林薇朝周砚这边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周砚低下头继续吃碗里的面。窗外正在黄昏和夜晚之间过渡，天光还没有完全沉下去，但院子里已经亮起灯来了。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在晚照里仍然泛着一点余留的亮，翻卷的边缘在风里微微摆动着。

她把面吃完了，端着空碗站起来。董震坐在斜对面的位置，碗里的汤也快见底了。“科技园那边改到下周二了？”

“改到周二了。他们内审过了一遍，说有几个细节想当面确认。”

“那城西那个小园区呢？”

“约了周一给初稿。规模不大，不复杂，周末之前应该能写完。”

周砚把空碗放进回收筐里，在门口站了一下。夜风从院子里的银杏树叶间穿行过来，吹在脸上带着一天余热散尽后的微凉，枝叶在风里保持着有规律的摆动，间隙里有蝉鸣的尾音，然后慢慢收住。远处的田野已经完全陷入夜色，只剩下路边几盏零星的灯在田埂的远处亮着，像散落在土块和草丛之间的小块光点，彼此之间隔着均匀而静止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