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河走的第三天,董震也出门了。
走之前他没有多说什么,只跟周砚说了一句“去一趟省城,当天回”。周砚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把那个信封收进外套内袋,拉链拉好,拍了一下确认位置。
“你知道去哪儿查?”
“知道几个地方。先去确认日志的修改记录是不是真的被人动过。”
“那你路上小心。”
他点了一下头,转身出了院子。周砚在窗边看到他上车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往水渠的方向看了一眼——银杏树的位置,然后弯腰坐进车里。引擎声远了之后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训练馆那边传来的口令和器械碰撞的闷响。
周砚没有在窗边多站,转身去了训练场。今天上午的课是方远带障碍跑,她站在起点旁边看着,记录每一个队员的完成时间。陈默今天的成绩稳定了,李阳的攀爬停顿已经缩短到几乎没有,新来的小刘虽然速度慢但动作越来越规整。她低头写字的时候手很稳,视线偶尔抬起来看一眼院门口的方向,又落回记录本上。
午休的时候林薇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说是跟方远约了下周末再去爬山。周砚回了个“好”字,然后又发了一条:“帮我查个东西。”
“什么?”
“省城那边有没有那种专门查档案记录的私人机构。”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你在查什么?”
“跟董震以前当兵时的一些旧事有关,具体的我现在不方便说。”
“行,我帮你打听。我哥认识这方面的人。”
“谢了。”
周砚放下手机继续处理下午的工作。她把协会审核用的材料重新核对了一遍,又给冷链那边发了下个月的驻场确认函。窗外的光从正午的亮白慢慢偏斜成下午的金色,院子里的银杏树在风里轻轻晃着。
傍晚六点多的时候她收到一条消息,董震发的。“还在省城。晚饭不用等我。”
她回了“好”字,然后去食堂吃饭。今天的菜是青椒炒肉和番茄蛋汤,她端着碗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完,方远在旁边问了一句:“董哥今天不在?”
“他去省城办事了。”
“什么大事要跑省城?”
“他以前的战友过来了一趟,有些旧事要处理。”
方远没有再追问。他吃完收了碗走了,周砚一个人又在窗边坐了一会儿。外面的天从淡蓝变成浅橘又变成灰紫,一只鸟从水渠方向飞过来,落在银杏树的枝头站了几秒钟又飞走了。
晚上九点左右她收到了第二条消息。“回来了。在办公室。”
周砚放下手里的书起身出了宿舍。走廊灯还亮着,办公楼的窗户里透出灯光,她推门进去的时候董震正坐在桌边,面前摊着几张纸,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
“查到了?”她在他对面坐下。
“日志的修改记录确实存在。省城那边有一份备案,跟孟河带来的那份能对上。”他把一张纸推过来,“时间、操作人权限级别、修改前后的内容差异,都有记录。”
周砚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字迹是打印的,但关键数据处被人用笔圈了出来。她看完了,把纸推回去:“能确认是谁改的吗?”
“确认不了具体的人名。但可以确认修改操作人的权限级别在副团以上,而且操作时间比日志记录的时间晚了将近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才改的?”
“对。当时已经结案了,如果有人回去补改数据,说明有人在事后想掩盖什么。”
周砚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那如果继续查下去,能查出是谁下的指令吗?”
“需要找到当时负责档案管理的人。”董震把那几张纸收好,“那个人复员了,在邻省的一个镇上生活。”
“你打算去找他?”
“打算。但要先确定他愿意见我。复员的人未必愿意再碰当年的旧事。”
周砚点了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去?”
“还没定。先把这边的事情理清楚。”
窗外的夜色沉得很均匀,院子里的灯已经关了,只剩下这间办公室的亮光还映在窗玻璃上。周砚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银杏树的方向。夜色里看不太清楚,但那个位置的轮廓还在,比刚种下去的时候稍微充实了一些。
“你回来之前,林薇说能帮忙打听查档案的渠道。”她说,“如果那边能找到专业的帮手,也许不用你亲自跑那么多趟。”
董震沉默了一下:“林薇那边的人信得过吗?”
“她表哥陈朗介绍的,之前合作过几次,应该可靠。”
“那就让她帮忙问问。如果有合适的人,我们可以节省一些时间。”
周砚转回身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比白天显得疲惫一些,但坐姿还是端正的。她想起下午他在省城跑了一整天,回来之后又坐到桌前整理材料,晚饭应该还没吃。
“你吃饭了吗?”她问。
“还没。”
“食堂还剩点菜,我去热一下。”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坐着别动。我去弄。”
食堂的灯还留着一盏。她掀开保温柜看了一眼,里面有半盘青椒炒肉和一小碗汤,她端出来用微波炉热了,又盛了一碗饭,端回办公室放在他面前。
“吃吧。”
董震看着面前的饭菜,停了两秒才拿起筷子。他吃得不算快,但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周砚坐在对面没有催他,安静地等他吃完。
“那个当年负责档案管理的人叫什么?”她问。
“姓卫,叫卫东。”
“我让林薇那边的人先查一下他的近况和联系方式,免得你白跑一趟。”
董震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你安排得很细致。”
“这些事情不该你一个人扛着去跑。”她把碗收了,“你先把人找出来,查清楚当年的事。锋芒这边我盯着。”
他没有立刻接话。窗外的夜很静,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嗡声和远处偶尔的风声。周砚端着碗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下次去省城别空腹赶回来。回来的时候路边的面馆也不是吃不起。”
他坐在桌边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回应。周砚没再多说,轻轻带上了门。她把碗送回食堂洗了,走回宿舍的时候经过水渠边,夜色里银杏树的轮廓立着,叶面在路灯余光的映照下微微亮了一下。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想着明天早上的训练,协会审核的收尾,以及省城那边的调查进展。每一步都得踏稳,不慌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