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锋芒所有队员第一次在新场地上完成了完整的训练课。
晨光从东边铺过来的时候,周砚已经站在障碍道的起点了。队列在深灰色橡胶地面上站得整整齐齐,方远在最前面带队热身,扩胸、高抬腿、踝关节活动,一套下来不到十分钟,场地上已经充满了呼吸声和脚步声。阳光落在新铺的地面上,橡胶垫的哑光表面均匀地反着亮。
“第一个项目,障碍穿越。”周砚站在起点旁边,“按分组依次进行,每组间隔三十秒。陈默你第一组带队,注意落地缓冲。”
陈默应了一声站到了起跑线上。哨声响起,他冲了出去,第一面墙翻得利落,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屈,脚步没有多余的停顿。后面的人依次跟上,速度有快有慢,但每个动作都在周砚这周调试过的参数内,完成度和安全性都比预期好得多。
她站在旁边看了整轮,在记录本上画了第一个对勾。董震在攀爬架那边带着另一组队员做绳梯训练,他的声音从架子那边传过来,简短而清楚:“手抓稳再换脚,重心不要前倾。”
两组训练交叉进行,整个场地慢慢被调动起来。到了后期,新老队员混合跑过障碍道再转入攀爬架,连续动作的衔接比刚开始流畅了不少。方远跑完一趟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地面真的舒服,跑起来膝盖不吃力。”
“橡胶垫的厚度和密度匹配过训练强度,”周砚说,“以后还会有微调,但目前应该是够用的。”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大家没有急着走,三三两两坐在场地的草坪区域喝水休息。李阳仰面躺在新铺的草坪上晒太阳,陈默跟赵卫国在讨论翻墙的动作窍门,方远坐在旁边的老榆树下翻手机,时不时笑一下。
周砚坐在场地边的老榆树下喝水,阳光透过叶缝在纸页上落了点点的光。“下周二那棵树苗就可以运到了,”她说,“我让我妈帮忙买好了。”
“什么树苗?”方远在旁边听到了。
“银杏。种在水渠边上。”
“银杏长得很慢吧?”
“慢就慢。反正地在这儿又不会跑。”
董震端着水杯走过来,在周砚旁边坐下来。方远识趣地站起来往草坪那边走了。周砚侧头看了他一眼:“队员状态怎么样?”
“整体不错。陈默的障碍穿越比上周流畅,落地没有多余动作了。李阳的攀爬节奏还需要练,中间停顿多了一点。”
“我注意到了。下周给他加一组爬绳专项训练。”
“可以。”
两个人在树荫下坐了一会儿,阳光在橡胶地面上铺开了一大片暖色。施工队最后留下的边角料已经全部清走了,场地上干干净净的,只有水渠边那个树坑还留着,旁边堆着一圈松软的土。
“对了,”周砚站起来,“我去看看树坑的尺寸对不对。上次量的时候可能差了十厘米。”
她走过去蹲在树坑边,用卷尺重新量了一遍深度和直径。坑的尺寸跟之前定的完全一致,她放心地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阳光落在她肩膀上,地面上的人影轮廓很分明。董震还坐在老榆树下,隔着几米看着她。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接下来的两天没有紧急的安排。周六的训练照常进行,周日是休息日。周砚难得睡了一次懒觉,九点多才起来,洗了把脸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发现院子里停了一辆小皮卡,后斗上放着一棵用麻绳捆着根土的树苗。
老吴正从驾驶室里下来,看到她招了招手:“你妈托你爸的同事顺路带来的。我帮你接的。”
周砚快步走过去看了一眼——树苗比她想的还精神一些,主茎笔直,顶端分出几枝细杈,每根枝头都顶着嫩绿的叶片,被春日的阳光晒得微微透着光。“这苗多大了?”
“卖苗的说三年了,移栽的时候根系已经扎实了。”
周砚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最顶端的那片叶子,触感柔软,叶脉细细的。她把树苗抱下来搬到了水渠边的树坑旁边,根部绑着的土团还带着湿润的潮气。她蹲下来解开麻绳,把树苗小心地放进坑里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开始覆土。土是之前就翻好的松土,她用手把土一层一层填进去拍实,填到一半的时候董震过来了,在她旁边蹲下来,接过她手里的土帮她填了另一半。
两个人蹲在树坑两侧,一个人填土一个人拍实,阳光把他们的影子落在新土上,和树苗的影子叠在一起。填完土之后周砚又浇了水,水渗进土里发出细碎的声音,她看着水面慢慢沉下去才站起来。
“好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看了看那棵刚种好的树。树干细细的,在风里微微晃动,但根已经埋实了。水渠边这一排新土上多了这一棵绿色的茎秆,远远看着像一根插在地里的记号笔。
“等它长大至少要十几年吧。”她说。
“你等得起?”
“等得起。到时候这棵树应该比我们两个都高了。”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走了,回去洗手吃饭。”
她转身往锋芒的方向走,步子跟平时一样快。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董震还站在树坑旁边,看着那棵刚种下去的银杏。风把他的外套下摆掀起来一下又落下去,他停了两秒才转身跟上来。
周砚收回了视线继续往前走,但在心里把那棵树的样子记住了。树干和地面的接口处,覆土的形状,水渗下去之后留下的痕迹。她没打算每天去看它,但她知道它会在那里慢慢长着。和这块地上的其他东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