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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练兵

就他一个

新场地运营的第三天,训练馆里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地方宽敞了,设备新了,连踩在脚下的地垫都带着橡胶的清香。但最大的变化是人数——第二批五个新队员到位之后,核心团队扩充到了十八个人。方远带着老队员在右半区做战术配合,杨卫东领着新人在左半区练基础体能,两边口号声此起彼伏,整个训练馆像是被注满了生机。

周砚站在中间的分界线上,左右看了看,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满足感。她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然后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新人的底子怎么样?”董震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底子都不差,但有两个动作习惯不好,需要慢慢纠正。”周砚指了指左半区最角落的一个高个子男生,“那个叫陈默的,体能很突出,但发力方式不对,昨天练深蹲差点拉伤膝盖。我让杨哥在单独带他改动作。”

董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陈默?简历上写的以前在哪个部队?”

“高原某部,服役五年。体能测评排第一,但动作确实需要调整。”周砚合上记录板,“我以前也这样,练得猛但动作不对,是你硬改过来的。”

“那你教他。”

“我教着呢。”周砚笑了一下,“用你教我的方法。”

董震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动,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周砚跟上去两步:“你今天上午有什么安排?”

“跟陈朗那边对一下下季度的预算。安泰最近在价格上压得很低,几个小项目都被他们抢了,我们得调整成本结构。”

周砚脚步微微一顿:“他们又在抢了?”

“没有大动作,就是到处撒网。我们报十万,他们就报八万,我们报八万,他们就报六万。”董震推开办公室的门,“但对方如果不看专业能力只看价格,迟早会吃大亏。”

“那我们就等着他们吃亏?”

“不用等。他们这种打法撑不了多久。”董震坐下来打开电脑,“低价抢客户意味着人员压缩,人员压缩意味着服务跟不上。到时候客户自然会回来。”

周砚在他对面坐下:“你倒是不急。”

“急也没用。把该做的事情做扎实了,结果自然会来。”董震看了她一眼,“你也是,别什么事都扛在肩上。”

“我没扛啊。”

“你早上几点起来的?”

“……六点。”

“新场地离家远了半小时,你六点起来,到这里也快七点了。昨天你带了一整天的训练和评估,晚上还改了方案。今天又六点起来。”董震的语气不急不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周砚被他说得愣了一下:“以前什么样?”

“以前你累了会喊累,现在你不喊了。”

周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反驳的理由。她坐回椅子上,靠进椅背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可能是因为……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自己想做的。累也觉得值。”

董震没有再说什么,但周砚注意到他低头看屏幕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微微变了一些。

中午休息的时候,周砚去食堂打饭。新场地的食堂比原来大了很多,窗口四个,饭菜种类也多了。她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看到陈默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饭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上夹着一块土豆,悬在半空中半天没往嘴里送。

周砚在他对面坐下来:“饭不好吃?”

陈默愣了一下,抬起头:“没有,挺好吃的。”

“那你为什么不吃?”

陈默放下筷子,表情有些犹豫:“周姐,我想问个事。”

“你说。”

“我今天早上练的时候,杨哥说我动作不对,让我重新学发力方式。可是我在部队干了五年一直都是这么练的,从来没受过伤。”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是不信杨哥,我就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重新开始。”

周砚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想起自己当初被董震硬改跑步姿势的时候。她端过餐盘,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饭,慢慢嚼完咽下去。

“我教你一个办法。”她说,“你刚来的时候杨哥是不是给了你一份训练计划?”

“给了。”

“上面是不是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写的是‘基础动作三天内完成矫正’?”

陈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那份也是这么写的。”周砚笑了笑,“董教官以前带我,他也这样写的。我当时觉得他太严格了,后来才明白,他让我改掉旧习惯不是因为旧习惯不能用,是因为旧习惯有上限。”

陈默安静地听着。

“你体能确实好,但你现在的发力方式,最多能发挥你七成的力气。改了之后,你能发挥九成甚至十成。”周砚放下筷子,“所以你愿意重新学吗?”

陈默沉默了五秒,然后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大口菜塞进嘴里:“愿意。”

周砚笑了一下:“那快吃饭,下午继续练。”

下午的训练课周砚亲自带了陈默那一组。她蹲在旁边盯着他的动作,一遍一遍地纠正——腰挺直、重心下沉、脚掌抓地。陈默刚开始做得磕磕绊绊,但到了第五遍的时候,动作已经流畅了不少。

“行了,这次对了。”周砚站起来,“记住这个感觉,明天继续练。”

陈默擦了一把汗,咧嘴笑了一下:“周姐,你教人的时候跟董教官一样凶。”

“那就对了。”周砚拍了拍他的肩,“凶才记得住。”

傍晚的时候,周砚坐在办公室里整理今天的训练记录。董震打完电话回来,表情比中午严肃了一些。

“陈朗那边刚跟我通了个消息,说安泰最近接触了我们名单上的两个潜在客户,开了很低的价格。一个是我们跟了半个多月的物流公司,另一个是城北的一家仓储企业。”

周砚的手停下来:“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的潜在客户名单?”

“行业圈子不大,而且我们的项目信息在协会的备案系统里可以查到。”董震坐下来,“不算泄密,但对方盯得紧。”

周砚想了想:“那两家客户接触得怎么样了?”

“物流公司那边进度已经到方案确认了,仓储那家还在初期沟通。”董震看着她,“物流公司的单子,你明天去趟他们公司,把合同细节敲定。”

“明天?可是下周的计划已经排满了——”

“陈默让杨卫东带,其他新人方远看着。你跟我去跑业务。”董震的语气不容商量,“陈默学动作至少需要一周,方远和老队员应付日常训练绰绰有余。你是运营总监,不是训练专员。”

周砚被最后那句话说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记录板,上面密密麻麻写的都是训练记录和队员评估。她慢慢把记录板放下来:“你说得对。我最近确实有点……把自己当教练了。”

“你本来就是教练之一。但不是唯一的。”董震站起来,“明天上午九点出发,你把物流公司的方案再翻一遍。”

“好。”

夜里的新场地很安静。周砚走的时候路过训练馆,看到里面的灯还亮着。她推门进去,发现杨卫东还在,正带着陈默做一组深蹲矫正训练。

“还没走?”周砚走进去。

“他加练。”杨卫东直起身,“自己要求的。”

周砚看了看陈默,他正咬着牙做最后一组,动作已经比下午流畅了不少。她站在旁边看他做完,然后问了一句:“感觉怎么样?”

“感觉……”陈默站起来喘了口气,“感觉确实比以前省力了。”

“那就对了。”周砚冲他点了下头,“练完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早训。”

陈默用力点头。

周砚走出训练馆,冬天的夜风吹在脸上,她拉好外套拉链往宿舍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训练馆的灯光,然后继续走。

她掏出手机给董震发了一条消息:“陈默在加练。”

董震回了一句:“谁带的?”

“杨哥。”

“杨卫东是个好教官。”

“你也是。”周砚打完这两个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带的人都会记得你。”

董震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过来两个字:“睡了。”

周砚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声。她懂他的意思——他不好意思了。

她收了手机,走在路灯下面。新场地的路灯比老训练营的亮很多,光线白花花的铺了一地。她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一步一步往前走,越来越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