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畏惧》
第一章 笼中鸟的遗书
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窗外初冬的冷雨气息,顺着半开的窗缝钻进了这间逼仄的卧室。
沈念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她的头发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化疗掉光了,此刻头上戴着一顶并不合适的假发,显得有些滑稽。但她不在乎了。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现在是凌晨三点。
这是她被傅寒洲关在这栋半山别墅里的第一千零九十五天。整整三年,她像一只被拔去爪牙的金丝雀,连呼吸的频率都要迎合那个男人的心情。他给她穿最昂贵的丝绸裙子,戴最耀眼的钻石项链,却连她走出大门半步都要打断腿。
他说:“念念,外面太危险了,只有在我身边,你才是安全的。”
沈念曾以为那是爱,直到她在那个雷雨夜亲眼看着傅寒洲把试图给她送信的护工打得吐血,她才明白,那不是爱,那是病入膏肓的偏执。
而现在,她不怕了。
三天前,医生拿着脑部CT片,遗憾地告诉她,肿瘤已经压迫到了视觉神经和脑干,最多还有三个月。哪怕现在立刻进行开颅手术,成功率也不足百分之五。
听到这个消息时,沈念甚至觉得有些荒谬地想笑。老天爷终于大发慈悲,给了她一张离开这座监狱的门票。
她拉开抽屉的最底层,摸出了一把生锈的裁纸刀。这是她花了半个月时间,趁佣人打扫时偷偷藏起来的。刀刃很钝,割破手指时甚至需要用力按压才能见血,但对她来说,足够了。
她将准备好的几件宽松棉衣塞进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双肩包里。包里还有她用私房钱换来的现金、一部不记名的老年机,以及一张伪造的身份证。
最后,她从贴身的内衣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放在了梳妆台上。
信封上没有写名字,只用红色的水彩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她知道傅寒洲看到那封信时会是什么反应。他会暴怒,会砸碎这栋别墅里所有能砸碎的东西,会像疯狗一样派出一千个人去搜捕她。但他永远也找不到她了,因为她要去的地方,是他这种活在阳光下的人,永远无法触及的深渊。
“咔哒。”
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
沈念的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这个时间点,通常是傅寒洲应酬结束回来的时间。
门被推开,带着一身浓重酒气和寒意的男人走了进来。傅寒洲穿着高定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阴郁而危险。
他反手锁上门,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坐在梳妆台前的沈念。
“这么晚不睡,在干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沈念慢慢转过身,将那把裁纸刀不动声色地滑进袖口。她抬起头,冲着男人露出了一个三年来最温顺、最甜美的微笑。
“寒洲,你回来了。”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我睡不着,在想事情。”
傅寒洲皱了皱眉,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身上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息。以前的沈念看到他回来,要么瑟缩发抖,要么满眼哀求,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想什么?”
男人的力道很大,捏得她骨头生疼。但沈念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任由他掐着,眼神清澈地看着他:“在想,我们什么时候能去看看海。”
傅寒洲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他以为这又是她为了博取同情而耍的花招。
“看海?等你什么时候学乖了,不再动那些歪心思,我自然会带你去。”他松开手,嫌恶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指尖,“别以为装可怜我就会心软。沈念,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好。”沈念乖巧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我不走。”
至少,在你找到我之前,我不会走。
傅寒洲看着她异常顺从的模样,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但酒精的作用让他懒得深究。他扯下领带,烦躁地扔在地上:“过来,给我放洗澡水。”
沈念站起身,顺从地走向浴室。在经过梳妆台时,她的目光在那封没有名字的信件上停留了半秒。
再见了,傅寒洲。
这一次,换我来惩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