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牢阴冷刺骨,石壁凝着经年不化的寒霜。
沈砚蜷缩在角落,身上那件玄色披风还带着谢临川的余温,却烫得她心口生生发疼。
整整三日,无人来扰。
她一遍遍回想帐中烛火下的字字句句,回想他泛红的眼尾、颤抖的声线,回想那枚被摩挲得发亮的玉桂花。可最后定格在脑海的,却是他冰冷无情的那句——拿雁门关城防图来换。
原来所有旧情、所有追忆,都不过是他算计人心的幌子。
年少相许的岁岁念念,演武场的桂花香,冬夜里的热酒温存,十年牵挂与等候,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痴妄。
牢门外传来沉重的铁链声响,侍卫推开铁门,寒风裹挟着雪粒灌了进来。
“沈将军,主帅请你上城楼。”
沈砚缓缓抬眼,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熄灭,只剩一片死寂的寒凉。她站起身,指尖擦过腰间空荡荡的位置——她的长枪被收缴了,如同她被碾碎的尊严与旧情。
她赤手空拳,一步一步踏出寒牢。
雁门关城楼风雪漫天,旌旗猎猎作响,刮得人耳膜生疼。
两军列阵于城下,大靖将士披甲持戈,个个面色悲愤,望着城楼上被押着的沈砚,满是心疼与不甘。
谢临川一身玄铁战甲凛然肃立,风吹动他墨色衣袍,身姿挺拔如松,却也孤冷如霜。他居高临下望着城下黑压压的靖军,周身戾气凛冽,全然不见半分帐中的温柔缱绻。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回头。
目光落在沈砚苍白憔悴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极快地掠过一丝痛楚,转瞬便被铁血冷硬覆盖,无迹可寻。
“大靖使臣已至城下,”谢临川声音冷冽,穿透呼啸风雪,“城防图,带来了?”
城下使臣拱手,声音沉重:“谢主帅,城防图乃边关命脉,万万不可交割!陛下有言,愿以黄金千两、良马百匹,换回沈将军!”
谢临川低笑一声,笑意森冷残忍:“黄金良马,于我无用。我只要雁门关。”
他侧过身,伸手接过亲兵递来的长剑,寒光出鞘,响彻天地。
“沈砚,”他唤她的名字,疏离又冰冷,“你的君上弃你、家国弃你。为了一座城池,甘愿舍弃镇守边关的大将,你看,你半生戎马,究竟值不值得?”
沈砚迎着漫天风雪,抬头望向他,眼底无悲无喜,只剩一片荒芜。
“家国寸土,重于我命。”她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我沈砚生于大靖,死于大靖,从无半分后悔。谢临川,你想用我换雁门关,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
谢临川步步逼近,长剑剑尖抵住她的颈侧,冰凉的金属贴着细腻肌肤,只需微微用力,便足以刺破血脉。
咫尺之间,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呢喃,藏着无人知晓的焦灼:“阿砚,服个软,活下去。”
沈砚却忽然笑了,笑得眼尾泛红,凄艳又决绝。
她猛地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唇齿带霜:“我偏刃相向,桂花终落
寒牢阴冷刺骨,石壁凝着经年不化的寒霜。
沈砚蜷缩在角落,身上那件玄色披风还带着谢临川的余温,却烫得她心口生生发疼。
整整三日,无人来扰。
她一遍遍回想帐中烛火下的字字句句,回想他泛红的眼尾、颤抖的声线,回想那枚被摩挲得发亮的玉桂花。可最后定格在脑海的,却是他冰冷无情的那句——拿雁门关城防图来换。
原来所有旧情、所有追忆,都不过是他算计人心的幌子。
年少相许的岁岁念念,演武场的桂花香,冬夜里的热酒温存,十年牵挂与等候,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痴妄。
牢门外传来沉重的铁链声响,侍卫推开铁门,寒风裹挟着雪粒灌了进来。
“沈将军,主帅请你上城楼。”
沈砚缓缓抬眼,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熄灭,只剩一片死寂的寒凉。她站起身,指尖擦过腰间空荡荡的位置——她的长枪被收缴了,如同她被碾碎的尊严与旧情。
她赤手空拳,一步一步踏出寒牢。
雁门关城楼风雪漫天,旌旗猎猎作响,刮得人耳膜生疼。
两军列阵于城下,大靖将士披甲持戈,个个面色悲愤,望着城楼上被押着的沈砚,满是心疼与不甘。
谢临川一身玄铁战甲凛然肃立,风吹动他墨色衣袍,身姿挺拔如松,却也孤冷如霜。他居高临下望着城下黑压压的靖军,周身戾气凛冽,全然不见半分帐中的温柔缱绻。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回头。
目光落在沈砚苍白憔悴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极快地掠过一丝痛楚,转瞬便被铁血冷硬覆盖,无迹可寻。
“大靖使臣已至城下,”谢临川声音冷冽,穿透呼啸风雪,“城防图,带来了?”
城下使臣拱手,声音沉重:“谢主帅,城防图乃边关命脉,万万不可交割!陛下有言,愿以黄金千两、良马百匹,换回沈将军!”
谢临川低笑一声,笑意森冷残忍:“黄金良马,于我无用。我只要雁门关。”
他侧过身,伸手接过亲兵递来的长剑,寒光出鞘,响彻天地。
“沈砚,”他唤她的名字,疏离又冰冷,“你的君上弃你、家国弃你。为了一座城池,甘愿舍弃镇守边关的大将,你看,你半生戎马,究竟值不值得?”
沈砚迎着漫天风雪,抬头望向他,眼底无悲无喜,只剩一片荒芜。
“家国寸土,重于我命。”她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我沈砚生于大靖,死于大靖,从无半分后悔。谢临川,你想用我换雁门关,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
谢临川步步逼近,长剑剑尖抵住她的颈侧,冰凉的金属贴着细腻肌肤,只需微微用力,便足以刺破血脉。
咫尺之间,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呢喃,藏着无人知晓的焦灼:“阿砚,服个软,活下去。”
沈砚却忽然笑了,笑得眼尾泛红,凄艳又决绝。
她猛地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唇齿带霜:“我偏不。”
话音未落,城下靖军阵中忽然鼓声大作。
谁也未曾料到,大靖君主根本无意妥协,所谓交涉赎回,不过是缓兵之计。此刻数万兵马齐齐冲锋,黄沙漫天,杀意沸腾,硬生生将对峙僵局,彻底逼成死战。
乱箭瞬间如雨而至,破空袭来!
谢临川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思索,身体已然先于本能反应。
他猛地转身,将沈砚死死护在身后,厚重的战甲替她挡下漫天箭雨。
密密麻麻的箭矢钉满他的后背,沉闷的入肉声响接连不断,刺耳又骇人。
玄黑色的战甲瞬间被温热的鲜血浸透,顺着衣料纹路缓缓滴落,落在皑皑白雪之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主帅!”
身后亲兵惊呼出声,全场哗然。
沈砚整个人僵在原地。
后背紧贴着他滚烫颤抖的胸膛,清晰地感受到他骤然绷紧的身体,感受到穿透骨骼的剧痛,透过层层衣料,直直传到她心底。
方才狠绝的伪装、积攒已久的恨意,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猛地抬手,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他,声音猝然哽咽碎裂:“谢临川!”
男人高大的身躯缓缓前倾,再也撑不住力道,重重靠在她肩头。
刚才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北狄主帅,此刻虚弱得几乎站不稳。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遮住眼底所有戾气,只剩极致的疲惫与温柔。
鲜血顺着他的唇角不断溢出,染红了苍白的唇瓣。
“阿砚……别怕。”
他气息微弱,每一字都耗尽全力,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带着血腥味,却温柔得极致。
沈砚的眼泪猝然砸落,汹涌得再也止不住,砸在他染血的战甲上,碎成一片冰凉。
“为什么……”她抖着声音,泣不成声,“你明明可以躲开的……你明明那么恨我,明明处处算计我……为什么要救我?”
谢临川缓缓抬手,颤抖的指尖轻轻抚上她泪痕斑驳的脸颊,力道温柔得近乎虔诚,和方才剑指咽喉的狠戾判若两人。
“我从未恨过你。”
他眼底翻涌着十年隐忍、十年牵挂、十年身不由己的痛楚,字字泣血,终于将所有隐瞒全盘托出。
“当年我并未被北狄掳走,我父战死前,与北狄定下密约。我假意归降、背负叛国骂名、化身外敌主帅,只为隐忍蛰伏,卧底北狄,等候时机,一举捣毁北狄腹地,护大靖边关安稳。”
“我不能说、不能解释、不能与你相认。我只能看着你恨我、怨我、与我为敌。”
“索要雁门关防图,从不是为了攻城略地。”他望着她通红的泪眼,苦笑出声,血泪交融,“是为了保你。靖君多疑寡恩,早已忌惮你兵权过重,此次你兵败被俘,本就是他借刀杀人的圈套。我若不以此为筹码逼他忌惮,你今日,必死无疑。”
十年冷面修罗,十年忍辱负重。
世人唾他叛国负义,她恨他薄情寡性,却无人知晓,他这一生所有的狠绝、所有算计、所有对立,从来都是为了护她周全,护山河安稳。
他从怀中颤抖摸出那枚羊脂玉桂花,常年贴身佩戴的温润玉石,此刻被他染血的指尖攥着,依旧干净透亮。
边角磨得圆润光亮,藏着十年日夜不离的思念。
“阿砚……我从没想过与你为敌。”
“我只想兑现年少诺言,陪你看遍人间桂花,护你岁岁平安。”
风雪更烈,吹乱两人发丝,吹得战甲鲜血冰凉。
沈砚抱着摇摇欲坠的他,浑身颤抖,爱恨轰然崩塌,只剩无尽酸涩与悔恨。
她恨了这么久、怨了这么久的人,竟是默默护了她十年、忍了十年、爱了她十年的人。
可一切,都太晚了。
数支穿甲箭穿透心肺,早已回天乏术。
谢临川的指尖渐渐失了力道,握着玉桂花的手缓缓垂落,眼眸一点点失去光亮,唯独望着她的目光,始终温柔如初。
“阿砚……别哭……”
“来年秋日,演武场的桂花……还会开的……”
话音落下,他头颅轻轻一偏,彻底没了声息。
漫天风雪落满他眉眼,落满相拥的两人,落满这座硝烟弥漫的雁门关城楼。
玉桂花从他无力的掌心滑落,坠落在雪地血痕之中,干净的白玉浸染血色,恰似他们爱恨纠缠、身不由己的一生。
岁岁桂花开,年年故人亡。
此后山河安定,边关无战,大靖再无外敌来犯。
沈砚余生镇守雁门关,终身未嫁。
每至秋日,演武场的金桂漫天盛放,馥郁花香漫遍整座城关。
她总会独自立于桂树下,握着那枚染过血的玉桂花,一站便是一生。
年少许诺同看桂花的两个人,终究只剩她一人,岁岁年年,独守旧景,空念故人。
刀光藏旧情,风雪葬情深。
世间最遗憾的爱恋,莫过于他们——相爱十年,对峙半生,误会入骨,至死方知,彼此皆是余生唯一的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