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合作敲定，休息间的氛围松弛又干净。

沈倦的助理当场递来初步的合作协议，条款公平通透，没有圈内惯用的霸王条约，甚至处处偏向林小满，最大限度保留了她的词曲版权与创作自由。

“所有原创作品归属权全在你个人，我们只负责推广、舞台和资源对接，绝不干涉创作。”

林小满快速扫完条款，心底了然。

难怪沈倦在圈内口碑常年稳居顶端，他的坦荡和格局，从一份协议里便可见一斑。

她提笔，干净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清隽洒脱，不带半分迟疑。

沈倦看着落笔的名字，淡淡开口：“下周工作室会发官宣，巡演第一场江城站，我给你留了专属开场舞台。”

林小满抬眸：“我会提前准备好舞台曲目。”

两人简单敲定后续工作，默契十足。

可他们这边风平浪静，千里之外的幻月娱乐，已经濒临崩盘。

高层会议室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几分钟前，沈倦工作室官宣合作的词条登顶热搜，直接把幻月娱乐钉在了耻辱柱上。

各大合作品牌纷纷发来问询，甚至有两个长期合作的音乐企划直接提出终止续约，理由直白——不愿与眼光低劣、浪费人才的公司合作。

短短一小时，幻月娱乐市值波动，口碑暴跌，全网嘲讽刷屏。

会议室里，高层脸色铁青，目光死死钉在站在角落的张姐身上。

“当初是你执意要解约，是你说林小满没有商业价值。”

“现在好了？乐坛黑马、沈倦专属合作嘉宾、全网顶流热度，全都被你亲手推出去了！”

张姐背脊僵硬，额头布满冷汗，嘴唇发白：“我……我没想到她能一夜爆火……”

“没想到？”高层冷笑出声，“你身为运营总监，连艺人的潜力都看不透，只会打压新人、偏袒关系户，你这个位置还坐得稳吗？”

狠话砸下来，张姐浑身发抖。

她太清楚后果了。

若是挽回不了林小满，她不仅职位不保，甚至会被整个行业拉黑，彻底在娱乐圈混不下去。

情急之下，张姐咬牙开口：“我去找她！我亲自道歉，亲自谈续约！开出最优待遇，资源倾斜、专属团队、自由创作权，全都给她！只要她愿意回来，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此刻的张姐，早已没了当初半点傲慢。

从前她视林小满为弃子，如今却只能卑微祈求对方回头。

高层沉吟片刻，冷声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谈成，既往不咎。谈不成，你主动递交辞呈。”

……

节目组后台通道。

林小满刚和沈倦告别，准备离开演播厅，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满！等等！”

张姐踩着高跟鞋快步追来，妆容凌乱，神色焦灼，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拦在林小满身前，语气急切，带着刻意挤出的温和：“小满，之前是姐不对，是姐眼光短浅，误会你了，你别往心里去。”

林小满脚步顿住，眼底平静无波，不起半点波澜。

看着眼前卑躬屈膝的女人，她只觉得无比讽刺。

三天前，也是这个人。

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居高临下地撕碎她的续约合同，冷笑着说她一辈子只能困在出租屋里，永远出不了头，断言她的原创一文不值。

落井下石的是她，如今卑微求和的也是她。

张姐见她不说话，连忙趁热打铁，语气越发卑微：“公司已经重新评估你的价值了，只要你愿意回来续约，公司立刻给你S级资源扶持，专属经纪团队、单曲量身打造、全网宣推，所有资源优先你用！”

“之前压着你的所有作品全部解禁，以后你想写歌、想舞台、想曝光，公司全都无条件支持！薪资待遇翻倍，全权自由创作，没人敢干涉你半句！”

她抛出的条件，放在从前，是林小满梦寐以求的一切。

曾经的她，熬了无数个夜晚写歌，只求一个曝光的机会，求公司不要埋没她的作品，却次次被驳回、被打压、被嘲讽。

如今唾手可得的一切，来得这样廉价，又这样荒唐。

张姐看着她淡漠的神情，心里愈发慌乱，放低姿态继续恳求：“小满，姐知道错了，之前是公司对不起你，你回来，我们好好弥补你，好不好？”

林小满终于缓缓抬眼，目光清澈，却带着刺骨的清冷。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

“不必了。”

简单三个字，直接堵死所有退路。

张姐脸色一僵：“小满，你……”

“当初我无人问津、熬夜写歌的时候，公司视而不见。”

“当初我被全网抹黑、被网暴嘲讽的时候，公司落井下石，踩着我换资源捧新人。”

林小满眼神平静，却字字诛心。

“我最泥泞、最落魄、最需要支撑的时候，是你们亲手推开了我。”

“如今我风起旷野、声名在外，你们回头抛出橄榄枝，不是因为认可我的实力，只是因为我有价值了，能给你们赚钱了，对吗？”

张姐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有虚伪的挽留，被这几句话彻底撕碎。

林小满微微抬眸，身姿挺拔，落落大方。

“可惜，晚了。”

“我低谷之时，你弃我如敝履。我登顶之日，你不配与我同行。”

“幻月娱乐的资源，我不稀罕。你们施舍的机会，我早已凭自己的实力挣回来了。”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释然的浅淡笑意。

“从前我困于方寸出租屋，被流言裹挟，被世俗定义。”

“现在我是旷野的风，无拘无束，自由生长。”

“我不需要依附任何公司，更不需要回头捡你们不要的东西。”

说完，林小满侧身，径直绕过僵在原地的张姐，大步朝前走去。

背影清瘦，却挺拔无畏。

晚风从通道尽头吹来，扬起她的衣角，自由、洒脱、再也无牵无挂。

张姐僵在原地，浑身冰凉，颜面尽失。

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她终于彻底明白。

她丢掉的，从来不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主播。

而是一阵本该席卷乐坛、名扬四海的，无双野风。

通道外，夜色辽阔，星光洒落。

林小满抬头望向漫天星光，心底澄澈坦荡。

过往晦暗尽数翻篇，前路皆是长风万里。

属于她的旷野，才刚刚铺开最盛大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