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的“好哥哥”

“叮铃铃铃~”

　　清晨的寂静被一阵刺耳急促的“叮铃铃——”闹钟声狠狠撕碎。

　　卧室窗帘缝隙漏进浅淡微凉的天光，朦朦胧胧铺在被褥上。熟睡中的宋沈行被这突兀的铃声惊醒，眼皮猛地一颤，意识混沌地挣脱睡梦。他猛地坐起身，脑袋还有阵阵昏沉，昨夜睡得极浅、极不安稳。

　　昨天一下午被宋母按着不停试新衣、搭配穿搭、来回摆弄，硬生生折腾到很晚，两人累得筋疲力尽，躺下之后许久才勉强入眠，根本没睡踏实。

　　宋沈行抬手胡乱揉了揉眼睛，眼底睡意浓稠得化不开。一头黑发睡得乱糟糟的，额前碎发翘得乱七八糟，发丝蓬松凌乱地贴在饱满的额角，几分少年慵懒的颓态尽显。

　　他整个人恹恹的，浑身提不起半点精神，连抬手整理头发的力气都懒得有。手臂酸软垂落，身体微微晃了晃，缓了好一会儿，才彻底从朦胧睡意里抽离出来。

　　床头堆着随手放的衣物，他懒得精挑细选，随意捞起一件宽松黑色短袖，耷拉着肩膀套上身，布料软塌塌地贴着肌肤。紧接着又扯过一条白色工装裤，动作迟缓、敷衍地换上。

　　整套穿搭随性又潦草，半点平日里的整洁模样都无。

　　穿好衣服，他踩着一双软底拖鞋，脚步拖沓无力，鞋底轻轻蹭着地板，发出沙沙的轻响，慢吞吞推开卧室门走出去。

　　客厅空气清浅，带着晨间微凉的气息。

　　刚走出房门，宋沈行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客厅窗边的姜维。

　　显而易见，姜维也是被同一阵闹铃声强行拽醒的。

　　两人昨夜同样受累，都没休息好，眼底都压着一层浅浅的倦意，眉宇间藏着淡淡的疲惫，不是一夜好眠的舒展状态。

　　但两人的状态差距一眼就能看清。

　　宋沈行是实打实的萎靡不振，眉眼耷拉，脸色清淡，整个人像没充上电一样，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困倦、疲乏，连站姿都松松垮垮的。

　　反观姜维，即便同样缺觉，眉眼依旧清隽干净。他头发只是微乱，稍作整理便利落清爽，脊背挺直，神色沉静，倦意只藏在眼底深处，丝毫不显萎靡，精神状态远比宋沈行从容舒展。

　　姜维闻声转头，看向一脸困到麻木、头发炸毛、穿戴潦草的宋沈行，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清晨一室安静，两个昨夜被迫“乖乖当娃娃打扮”的少年，顶着同款疲惫，开启了困倦满满的清晨。

　　两人简单洗漱收拾完毕，褪去了晨起的慵懒倦态，换上一身干净清爽的模样，准备出门采购开学要用的学习用品。

　　宋母早早候在玄关，手里捏着钱包，眉眼带着笑意叮嘱两人，怕孩子们不好意思花钱，特意转头对着宋沈行开口：“你去挑东西，记得给姜维一并买了，都算你的。”

　　这话一出，宋沈行当即不乐意了，当即皱了下眉，摆出一副拿捏姿态。

　　他侧头看向身侧站着的姜维，少年眉眼清软，气质温润，偏偏骨子里藏着一身古灵精怪的小性子。宋沈行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促狭的得意，慢悠悠开口：“凭什么我白花钱？想让我买单也行，你叫我一声哥哥，今天你的所有东西，我全包。”

　　他本就是随口打趣，笃定姜维脸皮薄，肯定会别扭不肯叫，顶多磨两句嘴，最后还是自己乖乖掏钱。

　　可他万万没料到，姜维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姜维眼眸一亮，眼底瞬间掠过狡黠的笑意，半点羞涩拘谨都没有，干脆利落、语调清甜地喊了一声：“哥哥。”

　　声音软软脆脆，落在耳边格外悦耳。

　　宋沈行当场一愣，瞬间懵在原地。

　　他预想了姜维推脱、耍赖、傲娇反驳的无数种反应，唯独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不等宋沈行缓过神，两人已经换好鞋出门，一路走到热闹的文具店。

　　店里琳琅满目，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笔、笔记本、文件夹、便利贴。从踏进店铺的那一刻起，姜维就彻底开启了“乖巧喊哥”模式。

　　看上一盒限定款中性笔，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宋沈行，眉眼弯弯：“哥哥，我想要这个。”

　　指尖指向一本封面好看的笔记本，语气软软甜甜：“哥哥，这个也好看。”

　　挑中厚厚的错题本、顺滑的修正带、精致的书签，但凡目光落在哪样文具上，他都会转头认认真真喊一句哥哥，理直气壮又自然熟练。

　　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尴尬，反倒喊得愈发顺口，带着几分调皮的故意。

　　他本就生得干净温柔，此刻乖乖软软一声声哥哥，清甜又乖巧，配上眼底藏不住的狡黠，古灵精怪的模样格外招人。

　　宋沈行从最开始的错愕，到中途的无奈，最后彻底麻木。

　　他跟在姜维身后，看着少年轻轻松松把“哥哥”挂在嘴边，走到哪喊到哪，挑得不亦乐乎。

　　原本想拿捏对方、逗一逗人的是他，结果现在被拿捏得死死的人，反倒成了自己。

　　宋沈行拎着满满一兜文具，看着前面还在认真挑选、时不时转头甜甜喊哥哥的姜维，哭笑不得。

　　谁能想到，一时嘴欠的玩笑，直接换来了一路不停、全程续航的一声声哥哥。

　　文具店的空调风轻轻吹着，可宋沈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底只剩无尽的悔意。

　　他此刻算是彻彻底底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起初他说那句“叫哥哥就买单”，纯粹是闲来无事想逗逗姜维。他笃定姜维性子内敛，哪怕带点小调皮，也绝不可能一遍遍开口喊人，顶多别扭一下，最后还是自己心甘情愿掏钱。他还暗自盘算好了，既能拿捏姜维一把，又能顺势大方一次，稳赚不赔。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姜维的古灵精怪根本没有底线。

　　自从第一声清甜的“哥哥”出口，姜维像是解锁了全新玩法，彻底收不住了。

　　货架前，姜维踮着指尖扫过一排排文具，目光落到哪里，软糯的喊声就跟到哪里，自然得仿佛练过千百遍，没有半分羞涩：“哥哥，这款荧光笔颜色好看。”

　　“哥哥，我要这个大容量的笔袋。”

　　“哥哥，还有这套便利贴也很实用。”

　　少年声音清软又乖巧，甜甜的调子绕在耳边，旁人听着只觉得温顺可爱，只有宋沈行听得头皮发麻。

　　他站在原地，手里已经拎了沉甸甸的两兜文具，看着姜维兴致勃勃挑选的模样，内心悔得肠子都青了。

　　太冲动了。

　　真的太冲动了。

　　好好的掏钱占便宜的玩笑，硬生生变成了自己的大型吃亏现场。

　　原本只打算随便买几样基础学习用品就走，结果被姜维这一声声哥哥哄着、缠着，从笔芯、橡皮、修正液，挑到笔记本、收纳盒、书签贴纸，样样不落，越挑越多。

　　宋沈行看着收银台越堆越高的东西，嘴角僵硬地抿着，脸上写满生无可恋。

　　他悄悄凑过去，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卑微的讨饶，试图止损：“够了吧？买这么多用不完。”

　　结果姜维回头，一双清亮的眸子眨巴眨巴，眼底盛满狡黠的笑意，故意拖长语调，软软喊：“可是哥哥，我还想要最后一个。”

　　这一声哥哥温柔又乖巧，杀伤力直接拉满。

　　宋沈行瞬间失语。

　　话是他自己说的，规矩是他自己定的，此刻哪怕心疼钱包、后悔不已，也半点反悔的余地都没有。

　　他看着眼前一脸得逞、故作乖巧的少年，终于彻底认清现实：自己被姜维拿捏得死死的。

　　从头到尾，最傻的就是一时嘴欠的自己。

　　宋沈行长长叹了口气，满心都是悔不当初，却只能认命地点头：“买买买。”

　　谁让他嘴贱，非要给对方开这个特权，现在后悔得不行

　　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句话，今天算是彻底刻在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