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雪夜相守，静候凯旋

大雪连下三日，整座京城被白茫茫一片雪海包裹，宫墙、梨树、回廊尽数覆着厚雪，入夜之后寒风更烈，呼啸着拍打雕花窗，寒意无孔不入。

朝堂政务暂且放缓，各路驰援北疆的物资车队陆续出发，陆晏辞将兵部、户部一应事务安排妥当，这几日不再深夜滞留御书房，每到暮色便踏雪赶回凤仪宫，寸步不离陪着苏清莞。

暖阁之内炭火昼夜不熄，铜盆里烧着温润炭块，驱散满屋寒凉。苏清莞白日里赶制完最后一批御寒小件，木箱全数交付押送内侍，此刻终于放下针线，不必再日夜熬灯伤神。

她坐在窗边软榻上，手中捧着温热的梨膏茶，静静望着窗外漫天飞雪，眉眼间仍藏着一丝化不开的牵挂。北疆风雪远比京城凛冽，将士守在荒寒边关，不知能否及时收到送去的皮毛棉物。

晚春将一件加厚素绒披风搭在她肩头，轻声宽慰：“娘娘已经倾尽心意，上千件护耳、手套尽数送往北疆，还有无数祈福经文与梨膏相伴，将士们定会感受到娘娘的体恤，平安熬过寒冬。”

苏清莞浅浅颔首，指尖摩挲茶盏温热瓷壁：“心意虽轻，只盼能稍稍缓解他们几分苦寒。战事一日未平，我便一日无法全然心安。”

话音刚落，殿门被轻轻推开，一身风雪的陆晏辞缓步走入。肩头落满碎雪，发梢凝着细小冰珠，晚春连忙上前接过他外间狐裘，挂在炭火旁烘烤。

陆晏辞径直走到软榻边坐下，伸手便去探苏清莞的手背，确认她周身温热，没有受凉，才松了口气。

“今日核查完所有运粮路线，各州府都已备好清雪民夫，沿途驿站储备热食炭火，物资车队不会再被暴雪阻拦。”他低声告知朝堂近况，消解她心底忧虑，“援军也已行至北疆边境，不出十日便可与主营大军汇合，合围蛮族残部。”

苏清莞闻言心头一块大石稍稍落地，将手中梨膏茶递到他掌心：“陛下在外奔波整日，风雪刺骨，快喝杯热茶暖一暖身子。”

陆晏辞接过茶盏一饮而尽，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四肢。他顺势将少女揽入怀中，一同靠在铺着狐裘软垫的榻上，窗外风雪喧嚣，殿内却静谧安稳，唯有炭火烧裂细微声响，温柔绵长。

“这些日子委屈你，日日跟着我忧心边关，劳心费神缝制物件。”他下巴轻抵她发顶，气息温热，“等北疆战事彻底了结，蛮族俯首称臣，我便推掉大半冗长朝会，陪你寻一处温暖别院，赏春梨，观细雨，远离风雪战乱。”

苏清莞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胸膛，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道：“能与陛下同心牵挂万民，我从不觉委屈。只是盼战火早日熄灭，边关百姓不必再流离失所，将士能够归家与亲人团聚。”

陆晏辞抬手，指尖细细梳理她垂落的发丝，眼底满是缱绻温柔。世人都羡他手握皇权、独宠中宫，却无人知晓，无数个风雪长夜，是怀中少女与他共担家国烦忧，同忧世间疾苦。他见过朝堂百官趋炎附势，见过宗室世家算计谋利，唯有苏清莞，心性纯粹仁善，满心皆是苍生平安。

“朕向你许诺，这场战乱，定会在开春之前画上句号。”他语气笃定，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决断，“蛮族不过是依仗暴雪苟延残喘，待援军抵达，粮草充足，不出半月便能肃清所有残敌。”

夜色渐深，窗外落雪依旧未停。晚春领着宫人轻手轻脚备好晚膳，菜式皆是温润滋补的羹汤、软糯小菜，避开一切寒凉食材。

用餐之时，陆晏辞依旧习惯性为她挑拣鱼刺，剥好温热果子，细致入微，半点没有九五之尊的冷硬架子。宫人们早已习以为常，默默垂首侍奉，心底暗自感慨帝后情深，世间难寻。

饭后二人并未即刻歇息，一同移步殿侧佛堂。檀香静静燃烧，案上整齐码放着连日抄写的平安经文。苏清莞取来三炷清香，陆晏辞立于身侧，与她并肩跪拜。

不求权柄稳固，不求盛世荣光，只愿千里边关烽烟尽散，所有征战之人平安归乡，人间岁岁无风雪战乱。

礼佛完毕，重回暖阁，烛火摇曳，映出二人相依的身影。

苏清莞取出颈间那枚梨花暖玉平安扣，指尖细细摩挲纹路：“这枚玉扣日夜伴我，如同陛下时时在侧。不知前线将士，是否也有小小物件，寄托家人思念。”

陆晏辞握住她抚着玉扣的手，轻声道：“待捷报传来，平定北疆，朕会下旨准许边关将士书信传家，令各地官府代为安抚留守家眷，不让征战之人牵挂家中老小。”

他执掌天下，不仅要守得住疆土，亦要护得住万家团圆。

夜深风寒，炭盆依旧温热。苏清莞靠在陆晏辞怀中，渐渐生出几分困意，眉眼柔和地合上眼眸。陆晏辞放轻动作，取过厚实锦被将她仔细裹好，静静抱着她，听着窗外风雪呼啸，心底安稳踏实。

万里北疆尚有狼烟未熄，深宫暖阁却有一世温柔相守。

他扛下山河重担，她倾尽柔软心意，漫天风雪相隔千里，两心紧紧相依，静静等候踏雪而来的凯旋佳音。

待到雪融春至，狼烟消散，山河安宁，他们便能共赴梨园，赏遍人间温柔春光，再无战乱烦扰，岁岁朝夕相伴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