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第三纺织厂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匍匐在江城的夜色里。生锈的钢架结构在暴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腐烂棉絮的混合气味。
陆沉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在积水中砸出一圈圈涟漪。他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手电筒的光束刺破了黑暗。
“你来了。”
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从空旷的厂房深处传来,带着一种诡异的回响。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稳步向前。光束扫过之处,是堆积如山的废弃纺织机,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陆队长,你是个聪明人。”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你应该明白,李维安的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普罗米修斯’代表的是一种趋势,一种用技术筛选精英、淘汰劣质的必然趋势。你所守护的,不过是一群注定要被时代抛弃的蝼蚁。”
“所以你们就制造混乱,用无辜者的血来验证你们的理论?”陆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牺牲是必要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狂热,“只有当旧秩序崩塌,新秩序才能建立。看看现在的江城,底层的互害,精英的虚伪,网络的暴力……这个社会已经病入膏肓了。我们只是在加速它的死亡,让它重生。”
“你们不是医生,”陆沉停下了脚步,目光锁定在前方一个模糊的人影上,“你们是屠夫。”
“随你怎么说。”人影轻笑一声,“但你今天来这里,不只是为了听我讲课吧?你想要‘深渊’计划的核心数据,想要知道‘审判者’的真正首领是谁。”
“是。”
“那就拿你的命来换。”
话音未落,四周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数十个红点,全部锁定在陆沉的身上。那是狙击枪的激光瞄准器。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但他没有动。
“你疯了?”陆沉冷冷道,“杀了我,非调局会倾尽全力剿灭你们。”
“不,杀了你,非调局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人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明天早上,全城的大屏幕都会播放这段视频——非调局局长陆沉,与恐怖分子头目秘密会晤,交易赃物。而你,将成为江城的罪人。”
陆沉看着那张脸,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他也认出了那个人。
那是江城大学的前校长,也是李维安曾经的导师,赵文博。一个在学术界德高望重,私下里却与“普罗米修斯”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原来是你。”陆沉的眼神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为了所谓的‘学术进步’,为了那点肮脏的股份,你连自己的灵魂都卖了。”
“灵魂?那东西能当饭吃吗?”赵文博冷笑,“陆沉,把枪扔了。也许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陆沉沉默了两秒,缓缓弯下腰,将配枪放在了地上。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耳麦里传来了苏晓晓急促的声音:“陆队!小心!那是……”
信号突然中断,只剩下一片刺耳的忙音。
赵文博按下了遥控器上的按钮。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四周的红点闪烁了几下,突然全部熄灭了。紧接着,厂房里的大灯骤然亮起,刺眼的光芒让赵文博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怎么回事?!”他惊恐地大喊。
“赵校长,你的网络安全意识,有待提高啊。”
苏晓晓的声音从厂房上方的广播里传来,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
与此同时,厂房四周的窗户突然破碎,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破窗而入,枪口直指赵文博和他的手下。
“警察!不许动!”
赵文博脸色惨白,他疯狂地按着遥控器,但没有任何反应。
“别费劲了。”陆沉直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从你发那条短信开始,苏晓晓就锁定了你的位置。老K带人切断了你对工厂的控制权,现在,你的‘审判’结束了。”
“不……这不可能……”赵文博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我是为了科学……为了人类……”
“你只是为了你自己。”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特警队伍中走出,是萧野。他手里拿着陆沉的配枪,递给陆沉。
“陆队,没事吧?”
“没事。”陆沉接过枪,目光落在赵文博身上,“带走。”
两名特警上前,给赵文博戴上了手铐。
就在这时,陆沉的耳麦里再次传来了声音,这次是唐棠:“陆沉,你们那边结束了吗?我们这边……遇到点麻烦。”
“怎么了?”陆沉心头一紧。
“‘普罗米修斯’的人袭击了非调局。”唐棠的声音有些喘息,“他们想抢走‘深渊’计划的芯片。老K受伤了,苏晓晓正在和他们周旋。”
陆沉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萧野,你留在这里处理后续。”陆沉转身冲向门口,“我去局里。”
“是!”
暴雨依旧在下,但陆沉的心却像火一样燃烧。他知道,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赵文博只是一个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窥视着。
但他不怕。
因为在他的身后,有一群愿意用生命去守护光明的战友。
非调局大楼前,硝烟弥漫。
陆沉看着那片狼藉,握紧了手中的枪。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