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青山谷的风,清软无尘。
小夭立在谷口云海之间,白衣被山风轻轻扬起,目光缓缓扫过整座山谷。
外围迷踪隐阵层层叠叠,灵脉流转温润绵长,没有杀伐戾气,没有神族霸道威压,却安稳厚重、包容万物。
她行走大荒数百年,见惯杀伐权谋、诡诈人心,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干净纯粹的结界。
“你们的阵,护的是苍生,不是霸权。”
小夭轻声赞叹,目光落向前方并肩而立的姐弟二人。
慕容嫣微微颔首,从容有礼:“帝姬远道而来,木青有幸。山谷简陋,但愿能容帝姬暂避尘嚣。”
慕容冲沉默立在侧方,剑敛锋芒,气息沉静如渊。
他能感知到眼前女子看似温柔无害的身躯里,藏着山海沉淀的厚重命格,藏着三界纠缠的庞大因果。
这是真正执掌大荒棋局之人。
长老与族老尽数赶来,恭恭敬敬迎入小夭。
无人敢怠慢青丘帝姬。
可小夭全然没有王族架子,温和随性,只说自己厌倦王城纷扰,想在木青小住一段时日,静心休养,不必特殊相待。
自此,青丘帝姬定居木青山谷。
木青本就民风温柔、与世无争,小夭性情通透随和,不过几日,便与族人相处融洽。
白日里,她时常坐在溪边树下,看族人劳作,看山间云起云落,安静恬淡。
更多时候,她会静静看着慕容嫣打理药圃、微调阵法,看着慕容冲进山练剑、巡守山谷。
小夭阅人无数,早已看穿二人本质。
他们不是大荒人。
他们命格干净、无前世牵绊、无今生孽债,如同游离在天道之外的过客,步步修行、步步清醒。
夜里星河垂落。
小夭主动寻至竹林,与姐弟二人月下闲谈。
“我看过大荒无数天才,有人逐权,有人逐情,有人逐名,唯独你们,步步守心、步步安稳。”
慕容嫣淡淡一笑:“我们所求不同,只愿稳步修行,护眼前安稳。”
小夭轻叹一声,眼底藏着无尽沧桑:
“大荒看似辽阔,实则人人被困棋局。
赤云偏执狂烈,一生为情疯魔;
晟仑身负王族重担,步步算计身不由己;
玱玹坐困王权,步步鲜血铺路;
涂山璟缚于家族恩怨,半生隐忍;
就连相柳……也一生身不由己。”
提起相柳三字,风忽然微冷。
慕容冲眼眸微抬,望向茫茫夜色深处。
冥冥之中,极远的山海瘴雾之间,似有一缕冰冷凌厉的眸光一瞬扫来,转瞬隐去。
慕容嫣心下了然。
九头妖相柳,来了。
他从不轻易靠近王族、从不沾染温情,却会对异类、对干净命格、对不受天道束缚之人,格外留意。
许是木青纯净的灵脉、许是小夭的停留、许是他们姐弟游离世外的气息,引来了这位大荒最孤最冷的存在。
小夭并未察觉暗处窥探,依旧轻声叙说大荒局势。
“如今大荒双线纠缠。
宣阳、玄牧之争,是情爱劫;
皓翎、青丘、神农之争,是天下劫。
木青夹在中间,本是最容易碾碎的棋子,却因你们二人,跳出宿命。”
慕容嫣垂眸:“我们能护一时,便护一时。”
接下来的日子,木青山谷彻底成了大荒最特殊的净土。
外界风起云涌。
玄牧王城,赤云频频强势介入木青寞的人生,与晟仑针锋相对,爱恨拉扯愈演愈烈;
皓翎朝堂,暗流汹涌,玱玹步步筹谋,积蓄势力,隐忍布局天下;
可唯有木青,安然如山、清净如水。
慕容嫣时常与小夭论医、论道、论人心。
小夭精通大荒百草毒理,游走世间百年,经验万千;慕容嫣身怀修仙木系道统,灵气温养、阵法固本。
二人相互印证,彼此受益极深。
慕容嫣的医术愈发贴合大荒体质,阵法融入山川神性,愈发稳固;
小夭也从慕容嫣的清净道心中,寻得片刻久违的安宁,紧绷多年的心绪,渐渐松弛。
而慕容冲,则默默守在山谷四方。
他数次在深山边界,感知到一抹极冷、极孤、极霸道的妖力掠过。
那气息从不伤人、从不靠近山谷、只远远伫立云海之外,沉默观望。
是相柳。
他在观察木青,观察小夭,更在观察他们姐弟。
这日傍晚,暮色沉山。
慕容冲归来,低声对慕容嫣道:“域外山海,有人久久驻足,妖气凛冽,隐忍不发。”
慕容嫣轻声道:“他不会动手。
相柳一生护苍生、护大义、护天下流离之人,却从不信王族、不信天命。
他见我们护一族安稳、守一方净土,自然会多看几眼。”
只是多看几眼,却已悄然入局。
大荒所有顶尖人物,至此尽数注意到木青山谷这一对无名姐弟。
赤云好奇、晟仑忌惮、玱玹留意、涂山璟观望、相柳暗察、小夭相知。
原本微不足道的山野过客,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双线大荒棋局里,最特殊、最不可控的变数。
月下。
小夭望着漫天星辰,轻声感慨:
“你们留在此地,大荒的命运,怕是要悄悄变了。”
慕容嫣眸色清宁,淡淡应声:
“命运从不是定数。
有人困命,有人改命,我们,只修己命。”
风过竹林,叶影婆娑。
木青安稳依旧,可山海风云,已然因他们悄然翻涌。
暗流藏于无形,大势蓄于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