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栖迟吧?比照片上还精神。”男人笑着点点头,眼神里带着善意,没有丝毫压迫感。
妈妈拉着她的手往里走,三个人说说笑笑进了包间。刚坐下,男人就拿起菜单:“等会儿我家那小子也过来,咱们先点菜,看看甜甜爱吃什么?”
林栖迟刚想说“都可以”,包间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闯进来

爸,我来了——
她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带着惊讶的眼睛里。
张桂源背着书包,校服拉链敞着一半,嘴里还嚼着口香糖

阿姨好!
林栖迟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巴微张着,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发出轻响。她看着张桂源,又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那个穿着西装、气质沉稳的叔叔,再看看自己妈妈脸上的惊讶,脑子里像有烟花炸开,嗡嗡作响。
这一天的画面突然在眼前飞速闪过:他把书包扔在她凳子上时的漫不经心,课堂上故意找茬的拌嘴,音乐室里那声戏谑的口哨,甚至放学时他站在公交站牌下看过来的眼神……那些莫名其妙的针对和挑衅,此刻突然有了清晰的脉络。
原来如此。
林栖迟感觉自己大脑的褶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熨平了,空白得发懵。
而张桂源,脸上竟没什么波澜。他甚至慢悠悠地拉开椅子坐下,抬眼看向林栖迟时,嘴角还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悄悄朝她挑了挑眉,眼神里藏着点得逞的促狭,像在说“惊不惊喜”。
“你们……认识?”张爸爸率先反应过来,看看儿子,又看看林栖迟,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林栖迟妈妈也回过神,拉了拉女儿的胳膊:“甜甜,这是你同学?”
林栖迟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张桂源。她终于明白过来——
转学前几天,张桂源被他爸叫到书房,看着手机里那个扎着高马尾、眼神清冷的女生照片,听他爸说“下周林阿姨带她女儿过来,你在学校多照顾点”时,他还嗤之以鼻,觉得又是麻烦事。
开学那天在教室看到她,他愣了一下,随即就起了逗弄的心思。看她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便故意藏着掖着,想看看这“未来可能的同居对象”到底有多能装。
此刻对上林栖迟震惊又带着点气鼓鼓的眼神,张桂源非但没收敛,反而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林栖迟深吸一口气,感觉后槽牙都在发痒。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在人家的“知情范围”里,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耍了一天。
“甜甜?发什么呆呢?”妈妈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林栖迟这才猛地回神,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僵硬,扯出个不太自然的笑
哦,认识的,我们是同桌

“那可太巧了!”张爸爸爽朗地笑起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还一直担心呢,怕你们俩刚认识合不来,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林栖迟嘴角的弧度又僵了僵,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合不来?何止是合不来,简直是水火不容!
她正腹诽着,旁边的张桂源突然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热络

放心吧爸,还有阿姨,我跟林栖迟啊,现在是同桌,关系好着呢
“是嘛?”林妈妈立刻笑了,看向女儿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慰,“那以后在学校,你们可得互相帮衬着点。”

那是自然
张桂源应得飞快,说着还转头看向林栖迟,冲她眨了眨眼,那眼神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像是在说“怎么样,配合得不错吧”。
林栖迟攥紧了桌布,指节泛白,脸上却还得维持着乖巧的微笑,心里的小人已经把张桂源的胳膊拧成了麻花:好?好个鬼!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热络起来,大人们聊着工作和生活,张桂源偶尔插两句嘴,语气随意又自然,只有林栖迟知道,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得意。
她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感觉这顿饭吃得比上晚自习还煎熬。
夜里的蝉鸣像扯不断的线,缠得人心里发闷。林栖迟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进门,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跟着瘫坐下去,后脑勺抵着靠垫,闭着眼缓气。
茶几上很快传来“咚”的轻响,妈妈端着两杯水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累坏了吧?先喝点水。”
林栖迟睁开眼,刚拿起杯子,就听见妈妈犹豫着开口:“甜甜,跟你商量个事。我和你张叔叔……想着后面住到一起,互相有个照应,你看……能接受吗?”
“哐当”一声,林栖迟手里的玻璃杯差点脱手,她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瞪得溜圆
住、住一起?

妈妈赶紧补充:“就是换个大点的房子,大家住一块儿方便些,也不是现在就搬,还得慢慢收拾……”
林栖迟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想拒绝——一想到要和张桂源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每天睁眼闭眼都是他那欠揍的脸,她就头皮发麻。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妈妈眼里的期待和小心翼翼,想起这些年妈妈一个人扛着生活的样子,想起饭桌上张叔叔看向妈妈时温柔的眼神……妈妈是真的开心啊。
她深吸一口气,捏了捏杯子,指尖冰凉,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快
肯定能接受呀。

妈妈明显松了口气,笑起来:“真的?”
嗯

林栖迟点点头,心里把张桂源从头到脚数落了八百遍,嘴上却问
那……多会儿搬?

“不急,下周末吧,正好你俩也放假,能帮忙收拾收拾。”妈妈拍了拍她的手,眼里的笑意亮得像星星,“我就知道我们甜甜最懂事了。”
林栖迟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窗外的蝉还在叫,她望着天花板,突然觉得未来的日子,怕是比这夏夜还要热闹了——毕竟,要和张桂源那家伙“同居”,想想就觉得……鸡飞狗跳的日子要来了。
林栖迟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了半分钟,才摸出手机点开微信。搜索栏里敲下张桂源的名字时,指尖都带着点不情愿的力道,发送好友申请的瞬间,她甚至想撤回。
结果申请刚发出去,屏幕就弹出“对方已通过好友请求”的提示,快得像在等她一样。
另一边,街角烧烤摊的塑料棚下,张桂源叼着根烟,膝盖上摊着手机。左奇函正抢他手里的烤腰子,他偏头躲开,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点开林栖迟的头像——是只蹲在窗台上的白猫,跟她本人一样,看着冷冷的。

哟,加着了?
左奇函凑过来看

这转学生可以啊,还主动加你。
张桂源没理,嘴角勾着笑,在表情包相册里翻来翻去,专挑那些贱兮兮的——有小猫吐舌头做鬼脸的,有熊猫头摊手说“就这”的,还有个动图是只柴犬对着镜头挑眉,跟他刚才在饭店里的表情如出一辙。
他挑了个最欠揍的,配了句

“未来室友,晚上好啊”,
点了发送。
烟蒂在脚下碾灭时,手机震了震。他以为是林栖迟回了,点开却发现是她发来的一张图——正是他音乐课上被她比倒赞的抓拍,不知道桑沐什么时候拍的,角度刁钻,把他那瞬间的错愕拍得清清楚楚。
紧跟着一条消息
“管好你的嘴,不然这张图就发班级群。”

张桂源看着屏幕,低笑出声,叼起另一根烤串,手指在键盘上敲

“行啊,林栖迟,学会威胁人了?”
烧烤摊的烟火气混着晚风飘过来,他看着对话框,突然觉得,这同居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