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的刀翻了过来,刃口朝外。他站起身,没看门,走到窗边。窗户是木框的,糊着半透明的油纸,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别看。"苏柯说。
林景没动。他盯着油纸,忽然说:"外面有人。"
"不是人。"
"我知道。"他声音很轻,"但它在模仿人。"
油纸上,映出一个轮廓。
瘦长。没有五官。水滴状的脑袋。
它站在窗外,脸贴着油纸,像是在往里看。
不,不是在看。
是在等。
等谁先应它。
陆延展开那张纸,终于看了一眼。纸上是他自己的笔迹,写着:
【勿视街道东侧。勿视钟楼方向。勿应门后之声。勿信镜中之影。】
第四条是他没写过的。
他抬头看苏柯。
苏柯也看见了。她掌心的疤又烫了一下,记忆翻上来——第二轮,她照过镜子。镜子里的她对她笑,是真正的笑法。然后她回头,看见东边雾墙前面站着一排瘦长轮廓。
一模一样。
"第四条,"她说,"勿信镜中之影。"
钟晓在暗处,拇指和食指圈着的手势松开了。她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翻开登记簿。
第七轮栏里,苏柯的笔迹下面,多了一行字。
不是她的笔迹。
是更旧的,像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
【它在学你。学得越像,你散得越快。】
钟晓盯着那行字,没说话。她伸手,把登记簿合上。
"今晚守夜。"她说,"两个人一班。苏柯不能睡,她刚接上疤,记忆还在灌。林景陪她。"
林景没反对。他走到门边,背靠着墙坐下,碎玻璃刀横在膝上。
苏柯坐回长桌边,背对门。她没看林景,也没看其他人。她盯着自己的右手。
黑疤横在掌心,哑光,凉得像结了痂。
但她知道,那不是痂。
是锚。
她替第六层的自己钉住了这一层。而下面那个她——第六层的苏柯——带着完整记忆出去了。出去找出口。
出口在哪里?
她不知道。记忆里没有。
记忆里只有死法。只有规则。只有东边雾墙前面那些瘦长的轮廓。
门外又敲了一下。
这次不是指甲。是手掌。整个手掌贴在门板上,很慢地摩挲了一下,像在抚摸木板的纹路。
然后,一个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很轻。很熟悉。
是苏柯自己的声音。
"开门。"
她说。
"我回来了。"
大堂里没人动。
林景的刀握紧了。陆延把纸折回去,塞进兜里。沈媛和赵雪缩在条凳上,夏晴发抖。钟晓站在柜台后面,没看门。
苏柯没回头。
她盯着自己的右手。黑疤凉着,但心跳震得掌心疼。
门外的声音又说了一句。
"苏柯。"
是她的声音。但尾音上翘了一下。
像她母亲说话时的节奏。
一下,停,两下连。
叩。叩叩。
和刚才的敲门声一样。
它在学。
学得越来越像。
苏柯闭上眼。
记忆继续倒灌——
第一层。她还没进来之前。协议上最后一行手填的字:
【我自愿成为观测者。观测对象:我本人。】
她签过字。
她知道自己会散。
但她还是签了。
因为她想知道,出口在哪里。1
这章看得我好上头啊!